赤龙盘踞腹中,如同悬顶利剑。
白仲平再不敢有丝毫妄念,忍着断爪与腹中不适,一瘸一拐,垂头丧气地跟在陈登阳神之后,朝着武圣庙蹒跚而去。
陈登飘飞在前,浑不在意一会狐妖是否窥见他端坐庙中的肉身,
即便没有赤龙入腹的威慑,加之自身内气修为与推算先知之能,区区一只受伤的狐妖,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不过……他望了眼山林深处。
……
陈登元神出窍后,肉身静坐如塑象。
赵岭见仙人闭目入定,久久不动,心头一紧,急唤道:“仙人?仙人?”
话音未落,陈登腰间玉佩忽地泛起清辉,一道老者虚影飘然而出,正是乔松。
“啊!”
赵岭冷不防被这夜间显形的鬼影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惊疑不定,“你……你是?”
乔松虚影微揖,声音温和平缓:“老朽乔松,一介阴魂,蒙先生不弃,随侍修行。”
他目光转向庙外沉沉夜色,神色微凝,“那狐妖已至,先生正前去迎击。”
“什么?!”赵岭闻言大惊,猛地扭头看向黑黢黢的门外,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在白日寻摸的一柄柴刀。
庙堂角落,被捆作一团丢在角落的廖明,因那法契牵引,也感应到狐妖白仲平确实赖脸。
他灰败的脸上猛地迸发出狂喜,不顾浑身伤痛,嘶声厉笑起来。
“哈哈哈,来了,狐仙驾临了,你们完了,一个都跑不了!不管你们是人是鬼,都得死。”
“妖人闭嘴!”
赵岭怒斥。
乔松冷冷扫了廖明一眼,眼神中透出几分不屑。
“井底之蛙,岂知先生神通广大?
先生早已算定一切,区区狐妖,何足道哉!
等收拾了狐妖,留你已无用,你此刻叫得欢,不过是秋后蚂蚱,待先生归来,便是你伏诛之时!”
“我……我等着?哼!”
廖明忍着断骨剧痛,额头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一丝得意,
“现在跪地求饶,给老子松绑还来得及!告诉你们,狐仙神通无边,可不是……”
狠话未毕,牵动伤处,又疼得他龇牙咧嘴,哀嚎连连,只能喘着粗气断续道:“反正等着……等着瞧吧……”
赵岭无暇理会廖明,紧张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墨染般的山林。
夜风带来林间异动,先是枝叶剧烈摇晃的簌簌声,紧接着便是咔嚓,轰隆的巨响连绵不绝!
仿佛巨物在林中肆虐,粗壮的树木被摧枯拉朽般折断倒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滚雷在山谷回荡!
“是先生与那狐妖交手了!”
乔松目光紧紧望着山林,沉声道。
山里动静如此之大,那些躲回家中的乡民岂能不知?
虽跑回家害怕的门窗紧闭,却都提心吊胆,扒着门缝窗隙,摒息地望向武圣庙方向。
听到那山崩树摧般的恐怖声响,人人面色发白,心中骇浪滔天。
“老天爷……这动静……是仙长在和那妖怪斗法啊!”
“菩萨保佑,一定要让仙人赢啊!”
“若是仙人败了……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低低的祈告与恐惧的呢喃不断响起。
没过多久,山林中那骇人的轰鸣与撞击声,如同退潮般骤然平息,死寂重新笼罩四野,唯馀风吹林梢的呜咽。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庙内的乔松和赵岭心头更紧。
两人目光死死锁住远方山林,连呼吸都屏住了,谁胜谁负?
连瘫在地上的廖明也强忍剧痛,拼命支起脖子,通过窗户死死望向那片黑暗,眼中交织着狂热的希冀与濒死的恐惧。
就在这时,山林边缘的阴影中,一道庞大如狼的青灰色身影,一瘸一拐地缓缓踱出!
两点碧油油的磷火在黑暗中亮起。
狐妖虽步履蹒跚,却走了过来,好象受伤了,可是却不见陈登身影,一双兽瞳向武圣庙射来。
“哈哈哈,赢了,狐仙赢了,你们完了!!”
廖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癫狂的嘶吼,眼中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盯住赵岭和乔松。
“下一个就轮到你们!抽筋扒皮,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赵岭浑身一震:“不可能……仙人他……”
乔松眉头紧皱。
“怎么了?”就在此时,一道淡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清泉流石,瞬间抚平了两人的心惊。
两人猛地回头,只见端坐椅上的陈登,不知何时已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从容起身。
“你……你没死?!”
廖明狂笑如同被掐住,卡在喉咙里,化作难以置信的嗬嗬声,眼珠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陈登目光淡淡扫过廖明,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哂笑。
“是什么让你觉得这只狐妖,能奈何得了陈某的元神?”
狐妖并非全无克制元神手段,其迷魂幻术若施于阴神,足以迷惑住阴神,沦为行尸走肉,任人宰割。
然陈登所成阳神,纯阳至圣,万邪不侵,这等阴祟幻术,触之即溃,毫无效用。
“先生,那狐妖……”
乔松想提醒狐妖逼近陈登真身所在的庙堂。
便见那瘸腿的巨大青灰杂毛狐狸已迈过庙门坎,庞大的身躯,缓缓步入庙堂。
那绿幽幽的双眼在昏暗烛光下,如同鬼火跳动,扫视着众人。
赵岭虽非胆小之人,此刻也不由得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寻常野狼他不惧,但一只比狼还大、眼冒绿光、行走如人的狐狸?
这彻底颠复常理的存在,光是看着,就足以唤醒人心底最原始的恐惧,让人双腿发软!
“不必惊慌。”陈登道,“它已被我降服,此来是为向武圣帝君跪拜请罪,谶悔其行。”
那狐妖确实老老实实,没有攻击。
“不……不可能……”
廖明惊愕。
“狐仙……”
白仲平踏入庙中,全然无视廖明那期盼求救的目光,落败受制于人的他意兴阑姗,对其都有点厌恶。
他拖着伤躯,依陈登所言,走到那泥塑的帝君神象前,屈下前肢,不情不愿地伏低了身躯,拜了两拜。
白仲平拜了两下就要起身。
“不够诚心。”陈登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毫无愧疚悔过之意,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