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喃喃,面浮冷笑,耳中已然听到一声声雄浑的鼓声在敲响,那是蛮帝在召唤。
“这将是一场无比惨烈的杀劫,不能浴火重生,就必然化作灰烬!”
他信步朝着那座最为庞大的红色大帐走去,突然间便听到天空中传来的一声声雷鸣,仰首看去,就见乌云翻滚之中,一条长长的血色躯壳盘旋数圈,终于再度暴露出它的身形。
一时间,所有的北蛮战士无不目光炽烈看着天空中那条代表北蛮信念的圣兽,原本一颗颗惶恐不安的心,再度热血喷涌。
要知道,那头圣兽乃是他们的魂,他们的源泉,有了它,便拥有了滚滚不竭的战力,他们将在圣兽的指引之下,征服南国,一统天下。
高大身影看着那头圣兽,口中叹息道:“反应很快,看来一定是血巫和蛮帝共同联手的结果,他们要凝聚人心,和南人一决雌雄!”
只手一展,那张血海锁心弓已然出现,他握住了弓,仿佛握住了整个北蛮大军,当初重创血海意志的一箭,深深震动了他的内心,借助这口弓,将自身道韵融入其中,竟发挥出了更强的攻击。
这其中需要细细琢磨的东西很多,这是一座宝库,若能善加利用,他将会拥有与天下顶尖强者一争高低的本钱。
略略忖思,心中已有决断。
血帐之内,上下贤王,左公右侯早已来到。
原本的右侯已死,这个右侯显然是蛮帝新提拔的。
除了他们,以太夜无肠为首的一干武将,肃立靠下两侧。
他们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个刚刚进入大帐的国师身上,国师骤然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敌意和蔑视。
他原本乃目空一切的枭雄,岂会在意那些人的眼光?
他之所图,没有人能看明白,而当下这些人,都将被他踩在脚下。
故而,面上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竟越过了那些人的座次,站在了最靠近蛮帝的右侧高位上。
左侧的血巫冷冷审视众人,早将各方心思尽收眼底。
蛮帝端坐高高的白虎宝座之上,环顾众人,用一贯低沉的嗓音道:“与玄靖皇朝一战,乃是历代先帝期待已久的,今我北蛮大军早已踏破壁障,大举南下,可谓所向披靡,南人丧魂失魄,肝胆欲裂!朕已将战书告知玄靖帝君,不日,南北方一起会猎于天霜荒原,一决雌雄!”
左右闻言,齐齐振奋,欢呼。
“故,大军征讨,首定先锋,朕拟定正副先锋二人,不知王侯诸将,谁有意乎?”说话间,蛮主目光不停在众人身上逡巡,最后,却将目光停留在国师大人身上,意味深长笑道:“不知国师,有何高见?”
血藏一战,已见其人手段,更兼对方似乎早就认识那枯瘦青年,之所以留下玄空,其一是为了掣肘心思乖戾的血巫,其二也是为了弄明白玄空身上隐藏的秘密,若然那青年侥幸不死,一定于血藏中大有收获,若能联合玄空收服那青年,或许自己的血海大道就能寻找到突破之法。
玄空此人,鹰视狼顾,目空一切,眼里只有利益,他已看出那青年并非玄空的朋友,玄空对那青年或许知根知底,只待这场战事圆满结束,当联合玄空,找到二次进入血藏的办法,一起控制住那青年,继而掌控住整个血海。
玄空微微欠身,叹息道:“某忝列国师一职,于北蛮寸功未立,原本这先锋一职,当责无旁贷,奈何,某当下已到了觉悟的关口,必须专心突破,若然能够寻求到那万一的机会,或许就能,替陛下寻找到……”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令众人格外难受的是,那最后几个字,无论如何听不明白,分明只是说给蛮帝一人所闻。
一旁的血巫顿时变色。
蛮帝面不改色询问道:“不知这一次突破,需要多少日子?去哪里突破?”
“不去哪里,处身大军之中,与大军同行。”玄空不以为意道。
“好,准了。”
蛮主目光转而落在下贤王身上,道:“此战先锋官,就交给下贤王吧,太夜无肠担任副先锋,即日起,率二十万大军,日夜兼程,奔赴天霜荒原,先拔头筹,挫南人锐气!”
太夜无肠闻言拜倒在地,他没有想到蛮帝不计前嫌,仍旧将这个光荣且艰巨的重担交给了他,当即拜倒在地,感激流涕。
当下,二十万先锋大军快速从大营中分割而出,太夜无肠一马当先,犹如一柄利剑,踏碎天地,向南驰去。
下贤王远远看着太夜无肠的背影,深知此战之艰难。
潜城之战未果,证明南人底蕴颇深,玄靖帝君方略鬼神莫测,而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败,恐怕二人只有以死谢罪了。
太夜无肠急于将功赎罪,而自己决不能做个牺牲品,该如何取舍?
大营之内,一座小小营帐之中,赫连玄空已然布下封印,而后展开道韵气象,开始祭炼那柄血海锁心弓。
他的一丝一毫变化,俱逃不过血巫的眼睛,只要稍有异变,血巫就会毫不犹豫出手。
同样,蛮帝站在最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北蛮铁蹄所过,犹如洪水猛兽,寸草不生,以南人血肉献祭血海,那会是何等景象!”
两日后,所有营寨全部起拔,北蛮铁蹄铺天盖地,滚滚南下。
中军之上,被一片血云笼罩,圣兽出没其中,声声怒吼,令三军群情激奋,斗志昂扬。
赫连玄空端坐一辆战车之上,由于施加了遮掩术法,身影看去恍恍惚惚,如置身雾气之中,一颗硕大的骷髅头骨现于上方,周边虚空,亡灵如山如海,不时如飞蛾扑火掠起,被强大的道韵炼化为一缕缕蛇影,投射到那柄长弓之中。
那一缕缕蛇影乃是赫连玄空仔细观摩长弓,炼化诸多亡灵,所祭炼出的气息,一旦和长弓中蔓延出的血色蛇影成功融合,竟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效果。
这是赫连玄空无数次摸索的结果。
唯有如此,他才能将当初那一箭复制出来,成为自己的东西。
起初的融合非常艰难,因为两种力量截然不同,要想成功融合,看似完全没有道理。
直到赫连玄空回想起处身于那座古碑上的一刻,在古碑的力量吸空纠缠自身的诅咒气息之后,那一刻他已然放下一切负担,全身心沉浸在那种玄妙的境界,藉由古碑加持,终于射出了那神鬼莫测的一箭。
“以死祭生,那一次的发挥显然前所未有,为何如此顺遂?”
苦思良久,赫连玄空眸中一亮,便想起当初飞升一刻,自己孤注一掷,无所畏惧。
那是……放下!
说的容易,真要放下,有几个人轻易做到?
万里江山,前尘往事,自己究竟该如何放下?
赫连玄空为这放下两字也不知纠结了多少时间。
若然真的放下,他还是赫连玄空吗?
枭雄霸业,叱咤风云,那才是真正的赫连玄空啊!
那才是他苛求的道!
“小子,你我合作的一箭,将老夫逼迫的好苦!
心思触中,赫连玄空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这一幕当然没有逃过旁观者的眼睛,尤其血巫,内心说不出的舒爽。
那个叛徒,就不配有好命,本座诅咒他即刻走火入魔而死!
“小子,这一刻,就当老夫死了,而真正操控的人,就是你!”
一念间,赫连玄空全身气息降到冰点,看去俨然是个死人了。
这一幕让暗中偷窥的血巫不由得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
赫连玄空如同一个傀儡,木然张弓,射箭!
“将傀儡术施加在自身,这老小子要干什么?”
这一刻,可是击杀他的大好时机。
血巫忍不住就要出手,最后一刻生生止住欲望,因为,相比于杀死对方,她此刻更想弄明白,赫连玄空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