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一只耳以极快的速度被杀后,矮胖青年就已经没有了“教训一下师妹”的心思。
这届新人太不讲礼貌了,怎么直接冲着杀人动手啊?
而且真有实力杀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师兄!
看着聂辰杀人之后,那一脸淡漠地去找络腮胡讲道理的样子,矮胖青年已然心生退意。
他悄悄挪步,想溜进地下,离领导们近点应该就安全了。
“你想去哪儿?说好的传授经验呢?”
任剑柔冰冷的声音响起,吓得矮胖青年浑身一激灵,艰难回头,看到更加冰冷的俏脸。
此刻,任剑柔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她看出聂辰是受了魔功影响,但人都已经杀了,待会儿受蒋护法等人责难已成定局,她只能做点什么帮忙分担一下注意力。
“噌——”
刀剑寒光同时亮起,任剑柔开始向师兄传授战斗经验。
她的“仁之刀”是一柄环首刀,厚背窄身、直脊直刃。
她的“义之剑”是一柄细剑,修长薄锋、轻盈无滞。
矮胖青年眼见和解不得,只能拔刀放蛇迎了上去,同时怪吼一声壮胆,不过落在聂辰耳朵里象是惊呼。
悲天神教最大众的功法《蛇噬拳》,最内核的威胁在于双袖中至少有两条毒蛇同时进攻,而敌人通常只有一把武器,故而容易中招。
矮胖青年只有一门修为,《蛇噬拳》修得十分浅薄,仅有与左臂共生的一条蛇,所以他右手拿着一把刀,与蛇同时进攻,模仿双蛇袭杀。
他的主要精力都用在控制左臂毒蛇之上,右手持刀挥砍乍看凶猛,实则没什么章法,近乎庄稼把式。
但作为他的对手,任剑柔的双持可不是用来壮声势的,她的左右手是真的同时施展出了一种刀法和一种剑法!
刀尚雄浑,剑走轻灵。
环首刀与蛇鳞正面碰撞,将其拨去一边后化斩为刺,刀尖直取矮胖青年的胸口,逼得他不得不仓促收刀,回锋来挡。
就在他刚刚挡下,还没来得松口气时,任剑柔的细剑已经悄然刺出,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咵嚓!”
剑尖戳中了胯下二两赘肉,轻轻一挑,战斗便迅速结束了。
“啊——不!不要!!女侠饶命啊啊啊——”
矮胖青年直接投降,弃刀收蛇,横着一躺蜷缩在地,一边面色惨白地哀嚎求饶,一边死死捂着正血流如注的伤口。
任剑柔只是冷冷瞥了眼后,便不再理他,反而用了更多时间环顾四周,让暗处围观的教徒们有机会跟她对视。
围观者中,修武多年经验丰富的不在少数,不仅仅为任剑柔能一心二用而惊讶,更是看得出来,她已经能把“以正合,以奇胜”的理念十分丝滑地贯彻到实战中。
刀是正兵牵制,剑是奇兵制胜。
理解起来很容易,可若是想要熟练运用,要么靠经验要么靠天分,而以任剑柔的年纪,显然只能依靠后者。
旁观这场战斗唯一的遗撼,是矮胖青年太弱,而且战斗意志也不行,被砍掉没几两肉就撑不下去了,没有试出任剑柔的极限。
但也已经足以让他们记住,这也是位惹不起的新人……
“唉,好歹是个女孩子,下手何必如此狠毒。”
聂辰凑了过来,瞥了那被挑飞的小坨血肉一眼,叹息着摇头。
“我觉得蒋护法他们会觉得你更狠一点,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解释吧。”
任剑柔没工夫跟他瞎掰扯,因为她感觉到,分舵的高层们已经过来了。
果不其然,之前那个分发玉简的李执事仿佛突然冒出来似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被他们察觉到时已是不足五丈距离。
李执事现身后,暗处围观的视线以奇快的速度纷纷消失,连矮胖青年都强忍着不再发出哀嚎声。
“怎么回事?”
李执事扫了院子里还站着的三人一眼,问了个能让回答者有很大发挥空间的问题。
聂辰本想如实道来,通过对部分情节的强调来凸显一只耳等人的错误,以体现自己的无奈,争取捞个防卫过当的定性。
但他没想到的是,任剑柔居然抢在他前面开口。
明明几秒前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释来着……
“我们本来只是和师兄们切磋一下而已,没想到他们太弱了,结果一死一伤。”
任剑柔描述得十分简洁,连勒索的事都省略,反倒随口胡诌了一个“切磋”。
“是这样的,他俩学艺不精,本想在师弟师妹面前露个脸,结果反而现了眼。”络腮胡一脸惭愧地补充道。
“是……是这样没错。”连矮胖青年都忍痛艰难附和。
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表现,聂辰意识到,自己还是不要开口为好,跟着点头就完事了。
很显然,这三位都比他更懂真正的魔教规则。
在这里,谈论正邪对错没有意义,只会让上级觉得你蠢,心生厌烦。
真正该做的,是直接从上级最在乎的要点入手——被杀被伤的是打不过新人的废物,毫无价值可言,杀人伤人的虽然违反了明面上的教规,但有价值有潜力。
就连络腮胡和矮胖青年,也一点都没打算从李执事这儿讨回什么“公道”,反倒配合任剑柔说话、
这样一来。双方才算是真正和解,以后任剑柔和聂辰也便不太好意思再去找他们麻烦了……
“切磋交流是常有之事,但同为神教效力,下手还是要讲究分寸的,怎能没轻没重?”
李执事皱着眉头,脸色冷峻的让聂辰想起了高中教导主任,看这发言似乎紧接着就要宣布处罚措施了。
不过很快,他却是话锋一转,高抬轻放:“把尸体收拾掉,院子打扫干净,下不为例。”
说罢,他直接负手离开,看上去是不打算继续追究了。
待他走远,聂辰和任剑柔对视一眼,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眸子里闪铄的亮光,看出了她的得意之色。
“怎么样,学会在这里该怎么说话了吧?快说感谢师姐。”任剑柔扬起嘴角。
其实吧,刚才她对能否平安过关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眼下只是跟聂辰装个逼而已。
“哪里来的破丫头,等你成年了再说吧。”聂辰嘴上自然是不可能领情的。
很快,聂辰、任剑柔还有络腮胡如同被留下来罚做值日的学生,一同忙活着收拾一只耳的尸体。
矮胖青年则因为失血太多被抬下去医治,临走前如同对待传家宝一般地捧着被剑挑落的肉块,也不知还能不能接回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来到地上的蒋护法等人,则在讨论对这两位新人的阶段评价。
“下手狠毒,也懂得神教的真正规则,算是俩好苗子吧。”李执事沉声道。
“但不能就此排除是奸细的可能。”庞执事摇了摇头。
“他们给真武观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足以作为投名状,而且用不了多久,我们安插在真武观的人手就会将自己当日所见汇报回来,可作交叉验证。老庞,我觉得你是有些多虑了。”燕执事反驳。
三位执事扯皮了有一刻钟,等聂辰他们都把尸体处理完走人了,还没得出个统一结论。
最终,他们还是齐齐向蒋护法望去,交由分舵的一号人物定夺。
“恩……真武观确实不可能付出那么大代价,就为了送两个奸细进来。”
“但他们也有疑点,比如误打误撞破坏年久失修的密室阵法一事,实在未免太过凑巧……”
“还是先把他们当作寻常新人安置,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不要急着提拔。”
“毕竟,眼下咱们神教就算再怎么缺人,也不缺两个只是潜力不错的小年轻。”
“接下来神教要对付的敌人,就算是你们,就算是我,也只有打个下手的份,让自己底下的人不要出问题,才是重中之重,明白了吗?”
蒋护法肃声说着,得到执事们同样肃穆认真的点头回应。
他们一个个的,面色皆是颇为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