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观复现身之前,三人中就算是神识感知最强的绸衫老者,都没有半点觉察。
他转过身去,望着那面色如常的青衣修士,心中更是骤然一沉。
不仅收敛气息、让他丢失了追踪,如今还堂而皇之的露面,这简直就象是在对他们放话:我的实力高于你们!
最最关键的是,刚才他们的对话,眼前这位怕是已经全听了去。
此事,已经无法善了。
绸衫老者顿时快速与中年修士、黑塔汉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也不是第一次合作,无需多言,秒懂——
要动手了!
黑塔汉子看似莽撞,实则心细如发,真到这一步,反而没有贸然行动。
绸衫老者拱拱手,说道:
“这位道友,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何出此言?”
这话竟然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直接回避了刚才沉观复的提问。
这时,旁边的中年修士也笑着说道:
“道友莫不是找错了人?我们刚才确实是在追人,不过追的是一位与我们有旧的故人,难不成道友是对方派遣过来的?”
中年修士的话更绝,若是道行稍浅一些的,甚至真的有可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从而被对方浑水摸鱼。
不过沉观复却不是那么好糊弄之人,全程神情都未曾变动过半分,更是不接话,只问道:
“诸位道友,可是云川境内人士?”
绸衫老者笑呵呵道:“自然是,难道道友不是?”
沉观复还是没回答,而是目光扫向一旁身形高大的黑塔,说道:
“这位道友的身形,倒是和南离本土修士有些差别。”
绸扇老者眼眸闪过一丝意外,这都能看出来?
黑塔汉子确实不是南离大陆之人,而是西蛮境内流离到这边界之地的散修。
但汉子的口音经过多年的适应,早已“本土化”,没有了西蛮境内的生涩感。
哪怕体型有些不同,可是也能够归结于对方是体修这点上来,鲜少有人会联想到不是南离人这点。
黑塔表情一沉,心中杀意更甚。
虽然万道盟没有明确规定,西蛮修士不能横跨大陆进入南离,可是进出入境的修士,皆是需要报备。
说难听点,他这种“偷渡”的,若是被举报或者被抓住,轻则赔钱,重则偿命。
而惩处这种事情,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差距,自然还是要看这“偷渡”的修士有无背景。
象他这种没背景的散修,肯定少不了一顿磋磨。
“此人必杀!”
不管其他两人怎么想,黑塔已经将面前的沉观复列为必杀之人。
若不是还没有等到绸衫老者的信号,他恨不得现在就出手杀人。
就在三人小团体心思辗转之际,面前的沉观复不等他们的回答,竟然又开口道:
“诸位道友,还在等什么?”
等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第一时间,还真没听懂。
只见沉观复淡淡道:
“不是要来杀在下吗?为何还不出手?”
该死!
绸衫老者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半分开心,反而心中愈发的警剔起来。
但黑塔汉子却管不了那么多,眼见他们的目的被彻底戳穿,冷笑道:
“既然知道,还不速速上前受死!”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迸发出超出体型的迅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举起肩膀上大刀朝着远处的沉观复奔袭而去。
落后数步的绸衫老者,以及中年修士,也没有停在一旁看戏,而是也纷纷跟着出手。
“道友,看这边!”
别看先动身的人是黑塔汉子,事实上最先出手的,反而是绸衫老者。
早在先前假意拱手时,他就已经暗中诵念口诀,此刻更是先声夺人,妄图以声音混乱沉观复的视听。
“迷魂夺魄,神思不属!”
绸衫老者猛然吸气,将全部法力贯注于喉部,直视沉观复双眼,用极其尖锐怪异的声音疾喝出这八个字。
音波凝而不散,越过黑塔汉子,直冲对方的耳蜗与识海。
与此同时,中年修士也出手了,将隐于双袖中的双手露出,早已掐好的道诀往地上一拍:
“地脉生藤,缚!”
法力注入脚下大地,一条条被催生出来的青色灵藤,沿着地面不断翻涌、蜿蜒朝前,速度竟然比黑塔汉子要快上一筹,试图直接缠绕住对方,限制其行动。
三人配合显现出无比的默契,攻势竟然在此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一旦沉观复被音波冲击,便极容易被青色灵藤缠住,接下来便是黑塔汉子顺利成长的收割。
这一套连招环环相扣,他们早就排演过数十次,更是用这套路多次袭杀过路的散修,成功率极高。
纵使你深藏不露又如何,只要是练气期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又怎么能够不中招?
只见面对三人围攻,对面的青衣修士竟然不闪也不避,仅仅是将那宽大肥厚的青衣袖口一甩。
“唰!”
一股强劲的真气朝着那音波攻击就对冲了过去。
原以为会拼个不相上下,没成想那淡青色的真气竟然摧枯拉朽般,就将音波冲散,连带着地底那蔓延的青藤也随之一阻,法力被打散了许多。
好强!
攻势受阻的绸扇老者和中年修士,立刻就感受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不只是真元的厚度差距,而是整体道力上的差距,且相差不止一点半点。
想过对方会很强,却没有想到这么强。
一个拂袖,还未见到什么道法,就几近打散了他们两人的法术。
但冲在最前面的黑塔汉子却没有在意这么多,就算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攻势也没有半分动摇。
管你道力有多强,我可是武夫,只要能够拉近距离,什么修士都是一通乱砍就完事了!
他举起大刀已然逼近,看到那一袭青衣不退不避的样子,心中不免一喜,口中更是高喊一声:
“吃我一记大刀,劈山式,破!”
他将全身灵力与气力灌注于厚重砍刀,刀身泛起黄白之光,以最直接的角度猛力劈下,势大力沉,有开山裂石之威。
而对面才刚刚收回左手衣袖的沉观复,脚下还是没有挪动半分,而是抬起了右手衣袖,想要故技重施,以衣袖挥打过去。
见状,黑塔汉子不禁心中一喜。
不管你道力有多深厚,一介法修竟然敢与武夫正面硬撼,简直就是茅厕里点灯笼——找死!
大刀势如破竹,即将落下之际,忽的,黑塔汉子体内竟传来一股酥软之感,原本扎稳的马步更是一松。
这马步一松不要紧,关键是连带着腰腹、肩肘之上凝聚的气力也随之一散,手中原本握紧的大刀竟然偏离了原本的攻击方向,不自觉地朝着一旁斩去。
不仅如此,黑塔汉子身子也随着势大力重的刀身,微微往前倾斜。
而这一倾斜,就象是把那张黝黑的大脸,直接朝着沉观复的那拂来的衣袖上送一般。
“嘭!”
那凝聚浑厚真元的一记耳光,直接将黑塔连人带刀抽得倒飞了出去。
只是黑塔还来不及顾得上这一记造成的伤势,而是惊骇于身体的变化:
“软骨散……这是什么时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