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斌、吕继宏等名字和他们的演唱出现时,即便是普通观众,也能感受到那种扎实的功底和正统的美感。
刘斌1986年,就参加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演唱歌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之后参与众多比赛获奖,很多人都熟知他。
吕继宏从1990年就参加青歌赛,但一直没拿到金奖,比刘斌差上不少。
毕竟刘斌参加过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也算是出名。
吕继宏演唱的也还行,每次能进专业组前三名。
今年也是为了冲击金奖来的。
老赵看得更认真了:“这些是正经科班出来的,听着就是不一样,有根。”
小刚却有点不耐烦,偷偷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这些歌好听是好听,但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如流行歌那么带劲。
节目接近尾声,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主持人刘璐满是激情的:“接下来,是本次半决赛民族唱法专业组的最后一位选手,也是目前所有组别中选择原创歌曲的选手,来自中国音乐学院的林寒江,他为我们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歌曲,《春天的故事》。”
“原创?”小刚来了精神,“自己写的歌?”
“《春天的故事》?”老赵也坐直了身子,想听听这春天的故事究竟什么样。
荧屏上,灯光汇聚,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而坚定。
前奏响起,钢琴与弦乐勾勒出开阔而温暖的画面。
然后,他开口了。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第一句出来,老赵准备端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那声音,不是他印象中那种高亢嘹亮到有些遥远的民歌腔,而是一种在耳边倾诉般真挚的嗓音。
每一个字都吐得那么清淅,那么饱含感情。
镜头适时扫过观众席,许多人已经微微前倾了身体。
当唱到“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时,李婶织毛线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目光怔怔地看着电视。
她想起了去年弟弟南下深圳打工寄回来的信和照片。
老赵感慨万千,叹了口气说:“这改革开放好啊,看看现在这变化,真是天翻地复啊。这歌写得好,唱得也好,把咱心里的感受都唱出来了。”
东北,重工业城市,国营钢厂家属楼。
下岗后靠摆早点摊维持生计的前钢厂女工周桂兰,正在昏暗的灯下清点着毛票。
隔壁邻居家电视声音开得大,歌声飘进来。
当听到“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时,她数钱的手停了下来。
周桂兰想起去深圳找工作的老公,信里总说“机会多,就是累”。
她不懂什么叫“经济特区”,只知道老公不用象她一样,守着注定要关停的机器,惶惶不可终日。
歌声里那份希望,让她觉得,或许老公的路选对了,或许这时代,真的给肯吃苦的人留了活路。
她抹了下眼角,把清点好的钱小心收好,明天一早,她的油条摊还得准时出街。
而在歌曲所赞颂的那片热土——广东,反响则更为直接和热烈。
深圳,罗湖区一处建筑工地的简易工棚里。
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屏幕上雪花点不少,但歌声清淅。
挤着七八个年轻人,他们来自四川、湖南、安徽、江西……
当歌声传来,一个江西籍的小伙子忽然红了眼框,他捅了捅旁边的工友:“喂,听到没?唱我们这儿呢!”
一个年纪稍大的四川籍木工,狠狠擦了下眼睛,哑着嗓子对旁边老乡说:“狗娃子,听到没?唱咱们在盖的这些楼呢!”
“听倒咯噻,听倒咯噻!”
他们离乡背井,在深圳这片沸腾的土地上挥洒汗水,住工棚,啃硬馒头,常常被人投以异样眼光。
此刻却从中央电视台,听到了一首专门唱他们,唱这片土地变迁的歌。
那种被看见,被记录的感觉,让几个大小伙子鼻子都有些发酸。
一个年轻小伙忽然站起来,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句:“唱得好!”
……
歌曲进入后半段,情绪层层累积。
当那深情而昂扬的副歌再次响起。
“啊,中国。啊,中国。你迈开了气壮山河的新步伐,走进万象更新的春天……”
央视大楼,播出控制中心。
导演葛延枰紧盯着面前那排跳跃着数字的收视率监测仪,眼睛越瞪越大。
旁边的助理声音都有些变调:“葛导!破……破40了!还在涨!”
葛延枰的手心开始冒汗。
《青歌赛》半决赛了,以往收视也很高。
但完全没料到,一个学生的原创歌曲,能产生如此巨大的拉力。
收视曲线从林寒江出场唱歌开始,就划出了一道徒峭的上扬线。
当副歌“啊,中国,中国”这句再次喷薄而出时。
监测仪上那个代表实时收视率的数字,猛地一跳,定格,然后再次刷新。
“我的老天爷……”
一个老技术员喃喃道。
控制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呼。
葛延枰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
他顾不上去扶,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飞快计算对比。
今年年初,火遍大江南北。
由王朔小说改编、葛优主演的《编辑部的故事》,最高收视率也不过48左右。
这首歌,竟然生生超出了10个百分点!
不,这甚至可能是近几年所有非电视剧类电视节目,都难以企及的一个瞬时峰值。
“录下来,所有数据曲线,一秒不差地给我录下来。”
葛延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快!通知总编室和台办,立刻!”
这不仅仅是一个收视数字。
这是一个信号,清淅无比地昭示着,大众渴望什么样的声音。
时代需要什么样的表达。
葛延枰想要升职,往高处走,这收视率肯定是要有的。
现在就是向上面领导报喜的时候。
街头巷尾,万家灯火中,《春天的故事》的旋律和那个白衬衫年轻人的形象,被许多人牢记。
而在成千上万个家庭里,歌声已经落下,馀音却久久不散。
许多人哼唱着这首歌曲。
“啊!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