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江能不紧张吗?
哪怕带着重生的记忆,知晓未来的一些轨迹。
但真能亲身站上央视青歌赛决赛的舞台,感受那汇聚了无数期待的目光。
面对可能决定未来数年,甚至更久道路的关键一战。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同样是未知的第一次。
上一世有遗撼吗?
太多了。
人生本就是由无数个如果当时和差一点缀连而成的长卷。
老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必须抓住,全力以赴。
否则,过去那些在声乐教室流淌的汗水,那些反复打磨到深夜的音符,都将失去意义。
林寒江对今晚的比赛,看得比任何人都重。
这不仅关乎荣誉,更关乎生存。
关乎那近40万债务能否找到第一块撬动的基石。
名气,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经由央视这个最大平台认证的名气,是比黄金更硬的通货。
林寒江抬起头,看向关心他的张也。
脸上笑容自然,没有丝毫硬撑的勉强:
“紧张的,师姐。”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手里还拿着那片没包成功的粽叶。
“那么多专家老师,还有观众看着呢,心里肯定会有点。”
紧张是难免的,关键在于如何与它共处,如何将它转化为舞台上的能量,而不是让它在聚光灯下变成绊脚的绳索。
林寒江深谙此理。
张也见他虽然承认紧张,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慌神的。
但为了让他更放松,她还是决定把自己那点糗事抖落出来。
“我跟你说,我当年参加青歌赛那会儿,临上台前在后台,那手抖得跟抽风似的。那时候哪有专门化妆师跟着我们这些学生崽,都是自己胡乱抹。我拿着眉笔,手一抖。”
她做了个极其夸张,歪斜向上的手势。
“差点从眉毛画到太阳穴去。吓得我赶紧用棉球擦,结果越擦越黑,活象唱戏的。”
“哈哈。”
马秋华第一个笑出声,手里的糯米都差点洒了,她用围裙擦擦手,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事儿我可记得,你后来顶着那两条浓得化不开的毛毛虫就上去了,我在底下看电视,心说这丫头是去比赛还是去演钟馗?可一开口唱,哎,那股子精神气儿就把那眉毛盖过去了。”
祖海听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粽叶都忘了包,小嘴微微张着,满是不可思议:“真的吗,师姐?你……你那么厉害,也会这么紧张啊?”
在她心里,张也师姐在舞台上总是光彩照人,挥洒自如的偶象。
“当然是真的。”
张也一扬下巴,表情却更生动了。
“厉害什么呀,台下都是人,是个人都会怯场。”
她语气放缓,带上了回忆的色彩,眼神也微微放空,象是又回到了那个舞台。
“可等你真站上去了,灯光‘哗’地一下全打在你身上,白晃晃的,刺得你看不清底下人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然后,前奏响了……”
她微微眯起眼,声音里有一种沉浸式的温柔:
“你自己深吸一口气,嗓子一开……哎,奇了怪了,心反而定了。尤其是唱到那个最动情的转音,你自己都投入进去了,忽然就能听到下面特别安静,然后有那么一声轻轻的‘啧’,象是赞叹,又象是被触动了。等那个段落唱完,有那么一两秒,全场都特别安静,静得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掌声‘哗啦啦’地就响起来了。从各个角落涌过来,把你包围住。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成了!真的成了!唱歌这事儿啊,归根结底不是唱给评委打分器听的,是和听你唱歌的人交心。他们懂了,给你回响了,你的魂就定在那儿了,什么紧张都忘了。”
“说的啊。”
客厅的金铁霖也难免感叹一声。
确实,谁上这么大的舞台不紧张呢。
祖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也小声插话,脸蛋红扑扑的:“我……我第一次在系里晚会上独唱,吓得从头到尾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看台下。唱完了才知道,指挥老师的脸都快绿了,因为我完全没看他的手势。”
“哈哈哈。”张也第一个爆笑出声,手里的糯米都撒了几粒,“闭眼唱完全场?小海你可以啊。那掌声是不是也特响亮?因为大家以为你陶醉得睁不开眼了。”
金铁霖坐在客厅藤椅上,虽未进厨房,但显然一直在听,此刻也忍不住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笑意。
马秋华更是笑得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用沾着糯米的手虚点了点祖海:“你这孩子,怪不得那次回来我问你台下反应,你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林寒江也跟着笑起来。
心里那根微微紧绷的弦,在这轻松的笑谈中,悄然松弛了几分。
他明白,这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是老师、师娘,还有师姐、师妹,在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帮他卸下包袱。
告诉他:“紧张是常态,大家都经历过,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甚至会成为日后有趣的回忆。”
这顿端午家宴,赛前的家庭小聚,金老师看似不经意的安排,其间的良苦用心。
林寒江品得出来。
金铁霖不知何时也踱到了厨房门口,背着手,看着几个忙碌的年轻人。
严肃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他目光落在林寒江身上,忽然开口。
“《浏阳河》好唱,也难唱。好唱在旋律优美上口,难唱在‘味道’。李谷一同志这版,湘韵十足,关键在气息的流转和方言字音的巧妙化用,听着亲切自然,没有匠气。”
这会大家都看向了金铁霖老师。
金铁霖看向林寒江:“你今晚的歌,技巧到了,现在缺的是一点人味。别老想着这是比赛,想着台下坐着谁。就想着,你在唱给对你最重要的人听,唱你心里最真的那点念想。技巧是船,情感才是舵和帆。”
这是在决赛前,最朴素也最内核的点拨。
林寒江心头一震,肃然答道:“我记住了,老师。以真动人。”
“行啦老金,大过节的,又上起课了!”
马秋华笑着打断,将一个包得饱满扎实的肉粽递向林寒江。
“来,寒江,试试手,把这个捆好。捆得牢牢的,晚上比赛才稳当,‘包中(粽)’!”
一句俏皮的双关祝福,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说笑间,灶台上的大锅蒸汽升腾,粽子的清香越来越浓郁。
马秋华也炒着家常菜。
不多时,饭菜上桌,粽子也煮好了。
大家围坐在不大的餐桌旁。
金铁霖没有立刻夹菜,而是先举起了面前装着酸梅汤的玻璃杯。
其他几人也连忙举杯。
金铁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今天端午,先祝大家佳节快乐,阖家顺遂。”
“端午快乐!”
“老师,师娘,端午快乐!”
……
“寒江,今晚的比赛,是考验,也是机会。把你心里装着的东西,都亮出来。别多想结果,把这首新歌,唱给所有心里还有梦的人听。”金铁霖接着看向林寒江说。
“祝我们寒江。”马秋华笑着接上,声音温润,“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张也碰了一下林寒江的杯子,笑着说:“拿下金奖!让全国观众都记住你的声音!”
祖海也小声说:“师哥,一定行!”
“谢谢老师,谢谢师娘,谢谢师姐,谢谢小海。”
……
青歌赛民族唱法专业组金奖,他拿定了。
扬名立万,就看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