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化出了本体的绛衣静静站在房间中央。
她的头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浓郁的黑色,及腰的黑色长发飘散在她的身后,颜色浓厚到仿佛可以吸收走周围的光线。
和她身上浓郁到刺目的红色嫁衣形成了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目击了这一幕的矮个子星盗已经彻底吓傻了;从他打开了这扇门开始,所有发生的事都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尤其是在他成功击穿了绛衣胸口、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之后,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溃了。
而这个时候,绛衣动了——
她对着矮个子男人缓缓抬起了手。
猩红的嫁衣就象是一片活着的血潮开始汹涌,房间里明明没有风,但是宽大的袖口和金线密绣的衣摆却无风自动,象是拥有生命一般开始舒展、蔓延,然后朝着矮个子男人站立的方向流淌而去。
空气似乎都被这抹红色浸染,变得粘稠而窒息。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下降,头顶的灯光逐渐变得不稳定,惨白的灯光闪铄间,猩红的布料如同流水一般蔓延到了矮个子的脚下。
矮个子男人呆立在原地,已经被眼前的一切吓到完全忘记了逃跑,任由那如同活物一般的红色缓缓攀上了他的脚踝。
一开始,他还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布料很柔软,湿滑的触感就象是有什么浑身沾满了黏液的条形动物在他的脚踝上缠绕向上,甚至没有感受到什么力道。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开始渗入他的皮肤。那股寒意穿透了他的衣服,沿着毛孔进入了他的血液,让他的血液几乎冻结。
寒冷在体内开始蔓延,心跳都在这种环境下开始变得迟缓、无力。低温让矮个子男人开始变得昏昏欲睡,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
所以当那些红色的布料开始沿着他的脚踝、小腿向上,一圈又一圈、一点又一点缠绕包裹住他的大腿、腰腹、胸膛、手臂……最后乃至到了脖子,他都没有升起一点挣扎的念头。
而在将人包裹成了一个扭曲的、站立的人蛹之后,红布之下忽然冒出了一根根红色的细线,如同无数细小的蠕虫,开始往矮个人男人的毛孔里钻,吸食着他的鲜血,也吸取着他身上残存不多的力量。
矮个子只觉得自己象是一块被投入热锅中的黄油,无论是皮肤、还是肌肉、骨骼……都在那猩红的包裹下,被迅速软化、分解,以及,最后被吸收。
在这样的剧痛之下,他原本应该要挣扎的,但是一些不属于他的情绪——无尽的怨恨,刺骨的孤寂……甚至是一些对血肉的渴望——却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生长。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瞳孔开始扩散,但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最后,他只记得自己闻到了浓烈到呛人的陈年脂粉香,以及掩盖在这种浓烈甜腻气味之下,象是堆积着腐烂树叶的潮湿泥土、又象是腐烂木头的、带着腥气的陈旧气息。
而再然后,他的视野就彻底被一片猩红复盖。
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片空间里,万籁俱寂之中,只有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吞咽声在房间内回荡。
等到声音彻底消失之后,原本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着的猩红布料也恢复了布料原本该有的柔软,如潮水一般开始缓缓褪去,重新回到了绛衣的身上。
而在她的前方,那个原本矮个男人站立的地方,却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绛衣缓缓放下了手,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颜色变得格外娇艳欲滴的嫁衣,慢吞吞地吐出了两个字:
“难……吃……”
……
“老大,老六那个家伙,就去拖个尸体,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能怎么?狗崽子又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还不赶紧把人找来!”
“是的,老大,我这就打个通信给他。”
“奇怪……那小子不接通信,估计在哪里睡着了,我自己过去吧……”
身材健硕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没等他动手,舱门倒是先他一步从外面打开了。
“老六你这狗东西!”
那壮汉下意识地以为是矮个子男人终于回来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你刚才到哪里——”
骂骂咧咧的声音象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门外哪有什么绿头发的矮个男人,只有一个猩红色的、曼妙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那个身影穿着一件他从没有见过的、看起来十分繁复华丽的猩红长裙,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双手安静交叠在身前。
明明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纤瘦的身材看着不象有任何攻击性,姿态……甚至看起来也挺礼貌,但是那壮汉却瞬间汗毛倒竖,脑子里的警报疯狂拉响——
因为在她的身后,地面上、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全都喷溅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一具具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尸体,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
“你是谁?!”
他大声呵斥着,一边迅速抬手去摸自己别在后腰的枪。
门口的动静引来了主控室其他人的注意。
“!!!”
“哪来的女人?!谁带上来的?”
“把你脑子里的水倒到干净,你见过哪个被带上来的女人能在我们船上自由活动的?”
“嘶……等等,这张脸,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
“老大,这不是我们正在干的这一单的目标吗?!她不是已经被老大弄死了吗?!”
听到了“老大”两个字,绛衣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然,在人群中她看到了一个光溜溜的光头。他的身材格外高大,肌肉虬结,光溜溜的脑袋在灯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一下子就吸引了绛衣的所有注意。
“啊……”
绛衣轻轻开口:“找、到,你、了……”
在“吃”下了那个矮个子星盗之后,绛衣就从矮个子的记忆里知道了——她要找的那个光头,是这群星盗的头头。
就是那矮个子星盗的记忆里乱七八糟的内容实在太多,绛衣没有从里面翻出那个光头上了这艘飞船之后去了哪里,只能离开房间找人询问。
一路上,她倒是遇到了不少星盗。只是每一次,都没等她开口询问光头在哪,所有看到她的人就莫名开始攻击她。
被攻击,就可以回击。
——这也是她认识的那个玩家曾经教给她的。
所以,等到她找到主控室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这艘飞船上,最后一个、还有活人的地方。
“是你!”
那光头显然也认出了绛衣,瞳孔骤缩,
毕竟这一单是他亲自谈下的,目标也是他亲手开枪解决的。
难道……是那时候他打偏了?!
也是,这个女人原本就是姜家的继承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在回去之后就可以直接继承姜家。所以她的身上会带着一些没什么人知道的、能够保命的东西……也是十分正常的。
光头星盗的眼里顿时流露出了贪婪。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他狠狠拍了一把身旁还在唧唧歪歪、搞不清楚重点的手下,大声骂道,“管她怎么活的,在弄死不就行了?!”
“对对对,老大说的对!”
随着光头星盗的话音落下,数道刺目的光束就精准地朝着门口那道安安静静的红色身影射去。
只是……原本足以熔穿钢板的能量束,在此刻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在那身红色的衣服上留下了仿佛水波诡异的一圈圈的涟漪,只让那道纤细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等到涟漪散去,连一丝焦痕都未曾在红色的布料上留下。
“妈的,这女人什么情况?!”
“开枪!继续开枪!”
因为攻击无效,手下的星盗大声地谩骂着,但是那光头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果然!
他果然没有猜错!
这女人身上就是有好东西!
不出意外的话,保护这个女人的,应该就是她身上这件莫明其妙出现的、看起来古里古怪的衣服了。
“把她身上的衣服,给我扒下来!”那光头星盗兴奋地喊道。
嗯?
绛衣微微挑了挑眉。
她还真是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