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
厮杀声渐渐停歇。
“父亲。”
“我箭可准否?!”
满院子的血腥味。
红黑的血迹,四处沾染。
八九具尸体,被堆砌在了一起。
和尸体放在一起的,则是这王家人特意准备的诸多易燃的引火物。
而刚刚搏斗时,他们所使用过的刀兵,一具不知从何而来的破旧制式皮甲,以及还有一些王家中残存的些许金银财货,也都被吕平给一一找了出来,放在了另一侧,用几个布袋,勉强包裹。
生怕万一一会儿火起,将这些值钱的东西,全部都给烧毁了。
浑身是血迹的吕布,此时正坐在院落中央,抱着个木碗,指缝间还夹杂着几个小些的胡葱,对着铜锅中的羊肉,大快朵颐。
至于手上先前染上的些许血迹,不过是被他囫囵擦拭了几下,便不放在心上。
毕竟是一地的尸骨,原本打斗时,还特意避开羊汤的吕平,此时望着食欲大开的自家便宜大儿,却属实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能在这种环境下大吃大喝,也是需要极大的心脏的。
“自然是极准的。”
此时,面对自家大儿的发问,吕平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今夜之事,算是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了,汉末第一武将的含金量。
虽然刚开始这七八人尽是手无寸铁,但厮杀到后面,足足有四五人,都从后屋中拿到了兵器,纵然是这样,这四五人,硬是没给自己造成丁点儿的伤害,全都被自家这便宜大儿,如同宰鸡一般,随手便给杀掉了。
如此夸赞着。
吕平又是弯腰,将一些柴垛堆砌在尸体的旁边,轻声感慨道。
“奉先,依我看,放在整个九原城,估摸着也没几个人能比你的箭术更好了。”
“若是奉先早生数百年,历代流传下来的一众神射手中,也多半少不了奉先的名字!”
正大口撕扯着羊肉的吕布,手中动作顿了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闷声点头,只是他手中撕扯羊肉的动作,却莫名的痛快,在吕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眉头也愈发的舒展。
见得自家便宜大儿只顾吃喝,没有理睬自己,吕平也毫不在意,只自顾自地提醒道。
“且少吃一些。”
“家中还炖着只鸡呢,现在吃撑了,回去还怎么吃得下?”
说着。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看着吕布手中的小半只羊羔,眼带思索。
“那张杨倒是好性情。”
“稍受屈辱,便奋起杀人,杀完人之后,便扬长而去,也不多伤无辜。”
是的。
他从先前这院落中一众汉子们的交谈中,听出了那位截杀商队的军汉身份,就是自己前两日才遇到,来五原这边运送物资的云中人:张杨。
“这落魄军汉,倒是颇有豪侠之风!”
吕平忍不住咂舌。
“张杨?”
“父亲,我怎么没听您说过?”
吕布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头,有些疑惑。
吕平微微一愣,正要开口解释。
只是他还没开口。
身侧吕布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的将手中的羊骨放下。
他俯下身去,将耳朵贴在了地面,仔细去听,而吕平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话头。
“不对。”
“父亲,外面有马蹄奔驰的声音!”
“听声音,似乎不算太远,那群匈奴人,已经快到了!”
“咦!”吕平眉头一挑,轻声笑道。
“背锅的来了!”
听到自家父亲的话语,吕布一下子也笑出声。
“终于来了。”
吕平弯腰,从火盆中,捡起一根尚且带着火苗的木棍,捏在手中。
吕布将手中羊骨扔回锅里,他起身,背起自家父亲收拾好的几个包裹,便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随着他的行走。
包裹中,各种金属,刀兵的碰撞声,也都叮咣响起。
两人大步朝着院外行去。
只是
在经过经过那一堆的尸体时,王氏兄弟的尸骨,正好就放在最外围,挡住了通往出院的道路。
面对这活着想害人,死了还要挡路的王氏兄弟。
吕布冷笑一声。
随意朝着那王氏兄弟的头颅踢了一脚,这才再度抬步,大跨步离去。
“奉先怎么这般不良善?!”瞧得自家便宜大儿这般模样,吕平无奈摇头。
“人死为大的道理,你不晓得吗?!”
吕布咧了咧嘴,步履不停。
而吕平则是好心弯腰。
将这王家兄弟的尸体,摆放在了一起,而后又是更好心地,将大批夹杂了易燃艾绒、树脂的茅草,好心地盖在了这两兄弟身上,为他们保暖。
吕平扭头。
眼瞅着自家大儿已然出了院落。
这才面带笑意,将手中燃着火苗的柴棍,扔在了那王氏兄弟身上。
蹭!
火苗顿时腾飞!
瞬时便将王家兄弟的身躯,给吞噬包裹!
吕平快速退后,朝着院落退去。
火焰蔓延,逐渐将整个院落,吞噬一空,光耀半边天空。
“出发!”
天色破晓。
东边的平原处,已然泛起了丝丝的晨光,勉强照耀出原野上的道路。
头戴毡帽,浑身被有些发黄的皮毛裹得严严实实的乌尔罕,一声令下,休息了数个时辰的数十匈奴骑从,便匆匆翻身上马,再次随在这颇有些意气风发的乌尔罕的身后,朝着前方赶去。
骑队的最后,则是缀着十个或死或伤,奄奄一息的鲜卑人。
说是鲜卑人,其实穿着模样,与这批匈奴人,也大差不差,不张嘴说话几乎也分不清甚么。
感受着马匹的再次颠簸,被捆着的鲜卑人中,有个状态稍好一些的,迷糊醒来,努力张开双眼,望着最前方的乌尔罕,眼神中满是阴毒,他恨恨骂道。
“该死的乌尔罕。”
“说是请吃酒,刚一吃醉,便借机将俺们捆杀”
“等我主杀回五原,俺倒是要看看你们乌尔族能活多久”
“啪!”
一道皮鞭,顿时抽在了这鲜卑青年的面上,抽的他闷哼一声,面上血肉模糊。
“说什么呢!”
“我父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呢!”
一个长相与乌尔罕有几分相似的少年,单手纵马,手持皮鞭,望着那鲜卑人冷笑道。
鲜卑青年阴阴看了这少年一眼,便闭上双目,一言不发。
“啪!”
又是一鞭抽在了这鲜卑青年的面上,抽的他闷哼不止。
“不服气?!”乌尔罕之子,乌尔驴冷笑不已。
“有种你们也将我们捆起来啊!”
“我父说了,你们能值三四筐咸鱼,这是吕君的恩赐,也是你们的福气!”
鲜卑青年依旧一言不发。
瞧得他这副模样。
那匈奴少年乌尔驴愈发的恼怒了,他手持皮鞭,便要再次批打。
不等他出手。
方才奔驰了一刻钟的骑队,忽的停了下来。
匈奴少年乌尔驴好奇抬头。
只见得。
前方的道路上,正站着一个满脸倦意、腰间佩剑,作游侠打扮的青年,拦住了这一对匈奴骑从的奔驰。
而更前方。
村落处,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了一个火红的亮点。
“这青年便是吕君吗?”
“看着确实是有些象,父亲说过,吕君虽然年纪大,都三十多了,但是一场重病后,反而愈发的年轻了。”
望着队伍前方的持剑青年,乌尔驴如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