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小路。
吕平、吕布父子,带着十几个乡人,说笑着,朝着王家的村落走去。
众人愈走愈近。
燃着大火的王家院落,以及院落外散落的数十骑兵的情形,也都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吕伯,吕伯!别再往前走了!”
“你看到了没有,前面有数十的骑兵!怎么有那么多的骑兵?!”
吕平顺势停下脚步。
他面上浮出一抹疑惑,满眼的茫然。
“是啊。”
“前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骑兵?”
吕平努力眯起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故作惊异道。
“看他们的穿着模样,似乎还不是汉人。”
“不对!好象是鲜卑人!”
吕平一句话,便给了对面那群骑从的身份,给定了性。
而听得吕平的分析。
一众乡人们,也都迟疑地将视线投在远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当他们发现,前方竟然真的是围了一圈的异族骑兵之后,这刚刚才经历过了鲜卑劫掠的一众乡人们,尽是面露恐惧,下意识地便想要往后处逃去。
只是碍于站在最前方的吕平尚且算是淡定,而且站在最后方的吕布,还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
这一众乡人,这才稳住,没有彻底溃散,甚至还能再猜测上两句。
“我这几天常见王家院落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天天提着刀剑,跟在王家长子身侧,吊儿郎当的,该不会是他们得罪了异族,然后牵连到了王家兄弟吧?”
“嘶!有可能,然后就是得罪了异族,然后异族找来了,趁夜把王家兄弟给杀了,然后一把火给院落也给烧了!”
“王家兄弟,还真是时运不济啊。”
“不过也有可能是之前的鲜卑人,又回来了!”
“鲜卑狗,真该死!”
提起这鲜卑人,一众乡人,便纷纷痛骂了起来。
只是痛骂之馀。
这群乡人中,还是有脑子灵光的,那中年庄稼汉,忽的蹦出来一句。
“恩那咱们要不要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咱们,先逃回去?万一一会儿他们继续劫掠呢?!”
这句话一出。
嘈杂的声音,顿时一扫而空,一众乡人们,尽是默然不语,他们齐齐抬头,看向了挡住前后去路的吕家父子。
此间意味,不言而喻。
显然,这句话一经出口,便得到了在场的大多数人的赞同。
只是
出乎他们的意料。
原本预料中,以为会半推半就,便一同朝着村中退去的吕家父子,此时神情却大不相同。
那立在最前方的吕平,率先拔剑,他猛地嗤笑。
“逃?!”
“若是逃了,王家兄弟的仇,谁又给报呢?!”
“逃了一次,再逃第二次?难道就任由鲜卑人,劫掠咱们一次又一次吗!”
“王家兄弟对平素有恩情,若是逃,你们先逃便是,平断然不肯走的!”
众乡人们,面面相觑。
倒是不知道,这吕平不过是初来月馀,哪里有这么多恩情,可以让王家兄弟给他施的?更别说王家兄弟什么性情,他们都是从小看到大的,如何不晓得?
不朝着眼前这落魄的吕家父子身上扒层皮就已经算是不错了,哪里会施恩情呢?!
不等众人疑惑。
吕平又是慷慨激昂,发表感言。
“昔日平病重,奉先带着平初来村中时,王家长子与平素不相识,却主动替平安排了草屋,东奔西走,这才教平安顿了下来。”
“前些时日,平身体刚刚康复,勉强能够下床,去渡口当值时,王家幼子,日日在村口盼着,等着平回来,生怕平出甚么意外!”
“兄善弟恭!这般恩情,教平如何能还?!”
吕平说着。
就在后方的吕布,也是止不住的点头。
如此说着。
见得气氛上头了,这吕家父子,竟是直直提刀,越过了众人,便朝着远处行去。
以两人之躯,直冲数十骑兵。
这般模样,瞧得这一众乡人们,尽是满脸复杂。
“这吕氏父子,倒是性情中人啊!这点儿小事儿,就能让他们念念不忘。”
“就是啊!”
“就是有些遇人不淑这王家兄弟不是甚么好人”
“王家长子与吕家父子找房屋的事情,俺也知道,可那是吕家父子花了钱的交易,王家长子当时还狠狠地宰了一笔当时不太懂的吕布用了几间漏雨的草屋,骗了不少钱。”
“你要是这么说,这段时间,我也确实常常能够在村头,见到王家幼子带着几个村头佃户,蹲在村口,不过他家那幼子向来顽劣,不都在村口蹲了几年了吗?天天打量咱们带回来的东西,若是白天提了什么好东西,晚上就能见到这小子上门。”
“若是这都算是恩情,那咱们估摸着都欠了这王家兄弟几辈子的情谊了!”
说到这里。
一众乡人们也都看到了,对面的鲜卑骑兵中,似乎是发现了宛若螳臂当车的吕家父子,主动派出来了三只骑兵,直直地朝着那吕家父子杀去。
其中为首的那鲜卑骑兵,口中还骂了不少的鲜卑脏话,更是坐实了他们鲜卑人的身份。
地处边境,这一众乡人们,或多或少都会几句鲜卑话、匈奴语,其中骂人的话,他们更是熟练。
吕家父子的结局,他们不用看,就能猜出来一二,村里面之前也有向这群鲜卑骑兵们反抗的青壮,不过结局都是被鲜卑骑兵们给杀死,头颅割下,当作球踢。
一想到这吕家父子的结局。
他们都是微微侧首,有些不忍直视了。
中年庄稼汉,满脸感慨。
“俺记得之前村里面不是有个教书的吗?他说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叫作什么德什么怨来着?”
“那叫作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有跟着那个读书的,学过几年的乡人,同样感慨道。
“不过依我看,这吕伯的德行,能够称得上一句以德报怨了!”
中年庄稼汉点点头,他提议道。
“等晚些了,这群鲜卑人走了,咱们到时候给吕伯收个尸吧?”
“林嫂,你会点儿手工活,到时候要是吕伯的头被他们割掉了,便辛苦你与他缝起来,好歹给吕伯留个全尸!”
被唤作林嫂的中年妇人,神情复杂,也是点头。
如此说着。
这一众乡人们,也都压低声音,都不须人建议,便趁着吕家父子吸引注意力,自觉朝着村中深处的方向逃去。
只是
不等他们多逃走几步。
“嗡!”
“嗡!”
身后忽然传来了两声紧连着的弓弦颤斗声!
紧接着。
“砰!”
又是响起阵阵重物落地声!
众乡人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尽是齐齐扭头,朝着身后看去。
只一眼。
众乡人们,便满脸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