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这魏续的面上,又是佯装愠怒。
“唤甚么游侠!”
“那群游侠们才认识你魏越多久?我魏续又认识你魏越多久?”
“你我乃是自幼骑着竹马打斗的交情!吕伯又是亲眼看着我长大的!”
“有甚么不肯说的?有甚么不能说的?!难不成,你魏越真觉得我魏续会背叛吕伯不成?!”
听得这魏续的言语,眼瞅着不告诉这魏续,他是真不肯松手了。
魏越尤豫片刻,最终只是长叹一声。
他隐去了昨夜跟着吕平去杀人、逼得状书的经历,只是将吕伯作为武猛从事,有权募兵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听罢了魏越的解释。
魏续面上大喜,连声叫道。
“好魏越!好吕伯!”
“我这就去寻些人手,寻罢了人手,便去寻吕伯!好教他帮着将俺们也都谋个官身!”
紧接着,不等魏越再说些什么,他便率先松手,满面笑意,直直地朝着另一处方向大步去了。
这般模样。
瞧得魏越欲言又止。
春日已然过去了大半,到了五月份,夏日的热燥,微微冒头。
数日之后。
九原城的各个城门口,便齐齐地树立起了一块儿“募”字旗帜,迎风飘荡。
“募”字旗下方,则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募兵亭。
说是募兵亭,其实也不过是一大张贴着募兵告示的蔡伦纸,几张桌子,再配上几卷竹简、几方砚台、以及几个稍微识点儿字的文吏罢了。
作为募兵的主使。
一身官袍,腰佩铜印黄绶的吕平,大清早地,便大大咧咧地坐在靠近城南门口的一处募兵亭旁。
吕平的旁边。
自然有他从官署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吏,为前来看热闹的乡人们,高声宣读告示,以方便这群乡人们的理解。
而吕平身前的几案上。
正放置着数卷已然写满了名字的半合竹简。
通过其中一卷未有彻底合拢的竹简,黑漆漆的墨汁,映衬出了数十个极其眼熟的名字:魏越、魏续、曹性、宋宪、成廉
是的。
在大嘴巴魏越走漏了风声之后。
魏续、宋宪等人主动带着各自的数十游侠来投,再带上成廉麾下的一众游侠,以及一些其他慕名而来的游侠群们,足足已然有了两三百号人!
面对这两三百号游侠。
吕平并未因这魏续先前没有受自己的召唤、宋宪历史上名声不算太好,便拒了他们。
当然。
也并没有因为这都是历史上留名的人物,便直接大手一挥,将他们连带着他们手下的一众游侠们齐齐招入麾下。
毕竟,哪里有刚上任,就视规章制度于无物,光明正大地收拢部曲的?
要是真这样做了,前脚刚做完,后脚便会要人去王允身侧,蛐蛐上一句:其心有异!这吕平吕子秩莫非想要造反不成?!
吕平能够做主,去征募这群游侠,对照着之前只要良家子的要求,已然是利用手中职权,网开一面了。
他唤了官署中的几个小吏。
让他们依照汉制,对这群游侠们的身高、体力、视力、能挽多少石的弓,全部测试一番,记录下来。
择其优而用。
不得不说,这群能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或者说,能够在一群游侠丛中做个游侠头子的人物,还真没有几个等闲之辈。
这募兵的标准,对于魏续、宋宪等人来说,极为轻易地便过了。
拢共两百馀游侠,最终收拢了五十之数。
刚好凑成一个队!
可以有一个队率,五个什长!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上一嘴汉朝的军制。
汉代军制大致如下:伍-什-队-屯-曲-部
按照人数划分的话,分别是:五人-十人-五十人-百人-五百人左右-千人左右
其中。
以统率百人的屯长为例,屯长的品秩是百石,腰间可配印绶,享用朝廷俸禄。
从他以下。
什么伍长、什长、队率的,皆无品秩,等同于徭役。
自他以上。
曲长,也称作曲侯、曲军候,足足比六百石,执掌四五百人!
至于执掌千人的军司马,又或者说是别部司马,那就已然是比千石的官员了!
可以说,对于军汉们来说,成为一名屯长,就可以正式迈入官吏行列,成为一名斗食小吏,成为一名光荣的大汉官员!
从此,便可以与那些只知道在田地里面刨食的黔首们,划分界限!
也因此。
吕平毫不尤豫地,便点了成廉,作为他们这一队的临时队率-一旦得功,便极有可能升为屯长,迈入官吏行列!
毕竟。
不教这懂事儿、信任极佳的廉哥儿去做队率,难不成要教那莽夫一般,只知道拿刀砍自己表忠心的曹性去做?
说不得前脚教他做了,后脚这曹性就兴奋不已,表忠心表着表着,就自己拿刀砍得自己失血过多了。
至于说魏越、魏续、宋宪几人。
吕平是考虑都没考虑过,一来入伙时间太短了,二来,魏越还好,后面两人的心思,吕平尚且摸不太透。
思来想去。
他权当做鹰犬圈养,若是有用了,便抛两块儿骨头,逗逗趣儿;若是无用了、甚至脑生反骨了,吕平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他可不似自家便宜大儿那般痴傻。
任由部曲人心浮动,只顾当埋头鸵鸟视而不见。
快入夏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日头愈来愈烈了。
聚集在募兵亭,好奇打量着吕平、眼中惊叹不已,满脸兴奋的乡人们,也愈发的多了,甚至有的问都不问,直接便要报名。
吕平满脸错愕,匆匆忙碌了起来。
经过了一日的忙碌。
眼瞅着日暮将晚,马上便要到了休值的时候。
一众负责募兵的小吏们,匆匆便收起了竹卷、笔墨,朝着官署赶去,至于募兵亭此时只有些许带着麻烦的几案放着。
吕平亦然如此。
他骼膊中夹着写满了名字的竹卷,心情舒畅。
刚一走入官署。
砰的一声!
几卷竹卷,便被人扔在了几案上。
随着碰撞冲击,竹卷也随之展开,内容极为空白,只是零零星星地写着几个名字。
“直娘贼!”
“不都说你们汉人,武风彪悍,只需立个募兵亭,再喊上几句募兵的话术,就有大把的兵源涌入?”
“挑都挑不过来?!”
“怎么乃公在这城门募兵了两三日,围观看热闹的倒是极多,怎么就没几个上前来应招的?!”
“审正南误我!”
“早知道如此,乃公还不如待在营中,省得被当做猴儿看!受这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