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跟这蔡邕蔡伯喈聊了一段时间之后。
吕平的火气,顿时有些大了。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五原郡郡守王智,明明是好心宴请他,最终却闹出了追杀这蔡邕的事情了。
面对吕平的慰问。
这蔡邕除却了些许例行感谢的言语,上来三句便是。
“哪里人?”
“哪个世家的?我可没听说过这五原郡有吕姓的世家。”
“还有,你师从哪位大儒?”
在得知了吕平不过是一介武夫,连豪强都算不上,又没读过甚么经传后,这蔡伯喈便对吕平有些失去兴趣了。
下意识地便摆起了架子。
他直起腰板,整理衣衫,似是蒜瓣般的鼻孔径直朝天,只等着吕平弯腰向他请教。
一股来自大儒的傲意。
若不是一旁有那女童蔡琰,满脸无奈地扯着蔡邕的衣袖,附耳低声劝了几句,吕平丝毫不怀疑,这蔡邕会做的更过分。
要不是他是甚么大儒,又是王允亲自给吕布点的老师。
他早就一拳打在了这蔡邕蔡伯喈的朝天鼻上,教他知道,五原郡的武夫,也不比儒生差上多少!
正当这吕平对蔡邕失去兴趣,只是低头,去逗那年岁小,却比她都要懂事儿不少的蔡琰时。
一侧。
正带着游侠们,收拢战场,点验马匹的吕布,微微皱眉,赶了过来。
他刚立在吕平的身后,那正跟吕平说话的蔡琰,便立马好奇抬头,从下往上,近距离打量起了这刚刚悍勇无比的吕奉先。
吕布尚未开口。
吕平便先好奇问道。
“奉先。”
“收获如何?”
面对自家父亲的发问,吕布下意识地开口回道。
“这些扈从,大都没带多少钱货,只是留下了十几匹马。”
“而这十几匹马,给那些没马的伴伙分上一些后,也只能剩下三四匹了。”
说着。
吕布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面色有些难看,又是补充了一句提醒道。
“父亲!”
“咱们得收拾一下东西,快走了。”
“城中方向,好象又来了一大批骑从,成廉刚刚伏地大致听了一下,听脚步声,起码有百人左右。”
此言一出。
原本还高高抬头,展示着他那一对冲天鼻的蔡邕,顿时放下脑袋,双手微搓,稍显局促,下意识地便去瞧吕平的神情。
瞧得这蔡邕蔡伯喈的反应。
吕平心中冷笑一声,他还真以为这蔡邕蔡伯喈是个只顾摆架子的傻子呢,原来还是知道惜命的啊。
他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连声吩咐道。
“教这蔡伯喈的家眷,且都出来!”
“马车就不要了!”
“让他们都上马,不会骑马的,便教几个骑术娴熟的游侠带着!”
“速逃!”
听得吕平吩咐。
一众游侠们,匆匆忙忙地翻身上了马车,将那群哭哭啼啼的家眷们请出。
只是请出容易,教她们同游侠们共乘马匹逃命,这却犯了难。
吕平无奈。
他与蔡邕,还有那年岁尚小的蔡琰齐齐上阵,花费了好一番功夫相劝,这才教这群蔡邕家眷同意,翻身上了马。
时间本就紧迫,再经过这一番磨蹭的操作。
阵阵的马蹄声,已然在众人的耳畔旁,若隐若现了。
吕平抬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只见得。
黑漆漆的天际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倾巢而出,朝着他们的方向,迅猛冲击。
单单扫了一眼。
吕平便晓得,对面这骑从门,已然有百五十的人数了!这已经不是两倍于己,几乎是十几倍于己了!
游侠们满脸凝重。
匆匆打马,调转马头,便要簇拥着这蔡邕一家子,朝着另一处方向逃去!
只是逃不过数十步。
又是一大片黑点,悄无声息地从彼处,渐渐浮出,挡住了一众游侠们的去路。
瞧得这一幕。
众人尽是满脸骇然。
吕平这一众游侠们,就这样被夹在了正中央,进退两难。
只能匆匆地朝着外围散去。
不等吕平等人起步。
两边的骑从,便极为默契的,几乎是同时,齐齐发起了冲锋!
八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两波骑从,愈来愈近!直到他们毫不减速,擦着那十几个游侠的边儿,直直地相互冲撞!
砰!
数声碰撞!
人仰马翻,厮杀声炸起!
一众游侠们,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此时。
回去看去。
瞧得这两波人,竟是相互厮杀了起来,众人尽是面面相觑。
他们定睛看去。
这才发现。
其中一波人,身着赤服,竟是魏越、审配等人带来的百馀郡兵!而与这一群郡兵们厮杀的另一波人,则尽是穿着黑衣,让人辨不出身份!
按理说。
正常人看到这城中竟然能拉出一批毫无夜盲症,在深夜都能和郡兵相厮杀,丝毫不落下风的悍勇之士,多半会心生骇然,震动不已。
而吕布不一样。
他对这群仗着人手之多逞利的土鸡瓦狗,毫不在意。
吕布收回了视线,他随意扫视几眼,准备清点自家游侠群的人数。
人数本就不多,清点自然很快。
只是
当吕布清点完人数之后,他瞬时便愣住了。
“不对!”
“少了两个人!”
“不对!”
“我家父亲呢!”
是的。
一直在队伍最后方压阵的吕平,还有那陪在吕平身侧的曹性,此时消失不见了!
吕布顿时有些慌了。
听到吕布的言语。
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一众游侠们,也顿时四顾,茫然无措。
“刚刚吕伯抱着那蔡君的小女儿,纵马逃窜,由于那蔡君的小女儿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吕伯尤豫要不要捡。”
一直留意着整支队伍踪迹的成廉,下意识地回忆道。
“两人便落在了后面。”
“那两波骑从来势汹汹,吕伯稍一落后,可能就被卷入了进去。”
听到这话。
无论是一众游侠,还是那被救出来的蔡邕等人,一时神情尽是黯淡了下来。
甚至
那蔡邕的老妻,不顾场合地便掩面,落下了眼泪。
毕竟
数百骑从冲杀的战场,本就危机四伏。
一个抱着小女孩逃命的中年人,如果被卷进去,会发生什么事情,众人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外乎,九死一生!
一想到这种结果。
吕布的双眸,一下子便布满了血丝,他的胸膛急速起伏,呼吸声愈来愈粗。
他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那群害得自家父亲失踪的黑衣骑从。
一幅要择人而噬的模样。
一股极其浓郁的煞气,从他身上,几乎要飘散开来。
瞧得吕布的模样。
一众游侠尽是面面相觑,自觉地退后一步,免得一会儿被这可能会发狂的吕布给误伤。
就在这一众退后的人群之中。
唯有那一脸忧色的成廉,主动上前一步,他抬手,按住了吕布肩膀,轻声安抚道。
“大兄勿急。”
“我刚刚好象瞧到了吕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