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商人的本能,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拍板定下这个改版。
但是,他及时忍住了。
在好莱坞名利场,谁先亮底牌,谁就先输了一半。
一旦自己松口,未来关于导演、拍摄、出资、票房分帐等等一系列的谈判,都会落入被动。
“很有趣的想法,年轻人。”阿什利不置可否地评价道:“但这毕竟是个颠复性的改动。”
“我需要让编剧团队重新评估,才能确认是否要采纳你的意见。”
李小龙眉头一扬,正欲开口,秦汉赶紧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这是应该的,阿什利先生。”他的脸上带着理解的微笑:
“好的剧本永远值得等待,相信华纳专业的编剧会给出让我们满意的想法。”
“但愿如此。”阿什利轻笑一声,抽出一张镀金名片递给李小龙:“布鲁斯,留下你的联系方式。一旦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住在龙门酒店。”李小龙在白纸上抄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交换了名片。
两人起身道别,离开了豪华的总裁办公室。
刚一上车,李小龙严肃的面孔瞬间变得神采飞扬:“阿汉!你刚才那番话,简直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寸劲带起的拳风让车厢里的空气都震颤了一下:
“特别是关于‘愤怒’与‘惩戒’的区分,太精彩了!”
“师父,我只是把你平日的教导总结了一下。”秦汉谦逊地笑了笑:“倒是你,平日那么随和稳重,怎么今天这么冲动?”
李小龙摇了摇食指,笑着解释道:“你小子不懂,和洋人打交道,就是要比他们更硬更狠!”
这是他在美国长住后得出的结论:与华人文化圈不同,在美国,强者才会得到尊重。
如果保持温良恭俭让的品性,只会让美国人觉得你好欺负。
这也是为何在公开场合,李小龙总是一副又拽又酷的表情的原因。
“不说了,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好好聊聊!”
……
午后的唐人街无比嘈杂。
师徒二人在一间茶馆的包厢里聊了许久,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
李小龙放下茶杯,畅快淋漓的感叹道:“阿汉,你对截拳道的领悟,已经可以出师了。”
“而且,你居然还懂编剧?原本我还在担心,这次好莱坞之行会孤立无援。现在有你帮我,把握就大多了!”
又重重拍了拍秦汉的肩膀:“只要我们谈成,这部电影的编剧栏里必须有你的名字。如果没有,我就不演了。”
秦汉知道这是他有心要拉自己一把,颇为感动:
“放心吧师傅,我们一定能拿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离开茶馆回到龙门酒店。
李小龙依旧“全副武装”下了车,与秦汉道别,走进了酒店大堂。
师父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秦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露出一抹凝重。
他看向车子的后视镜,一辆黑色的老式福特轿车正停在街角。
“从茶馆出来就跟了一路,真让人头疼。”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秦汉一打方向盘,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大道,拐入一条小巷。
不出所料,前方的巷口横停着两辆摩托车,堵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那辆一直跟踪的黑色福特也开进了巷子。
车门打开,四五个穿着花衬衫、提着棒球棍和铁链的青年围了上来。
领头的满脸横肉,浑身刺青,是唐人街有名的放贷人——“老虎”陈炳。
也是前身的债主。
秦汉叹了口气,推门落车。
“哟,这不是我们的秦大馆主吗?”
陈炳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真是让我们好找啊。要不是恰巧看到你从茶馆出来,还不知道要被你躲多久呢!”
秦汉好整以暇的靠在车门上:“老虎,我记得还钱的时间还没到吧?”
“还没到?”陈炳大笑起来,连带着那伙小弟也跟着哄笑。
“看在都是华人的份上,我才给你缓了两次还钱的时限!结果呢?你居然一直躲着我!”
他猛地收起笑容,一脚踹在凯迪拉克的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再不还钱,就只能把你卖给南区那帮变态老黑了。他们最喜欢亚洲小伙子,多少能给我弥补一点损失。”
哎,前身惹的麻烦实在太大了。
也许是担心秦汉的身手,陈炳故意提了提裤子,露出半截插在牛仔裤里漆黑的枪柄。
“我知道你很能打,截拳道嘛,厉害得很。”
“但是,功夫再好,也没这玩意来的好使!”
秦汉无奈,举起双手做了个平摊的姿势,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老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用搞得这么紧张。”
“你给我宽限了时间,我很感激;但是,既然现在时间还没到,也请你不要着急。约定了三月底还钱,我一定说到做到。”
陈炳有些疑惑,过去这个武夫说话,哪会这么有分寸?
两句不对付,就会吵起来,甚至动手动脚,不然也不会逼着他带上“家伙事”来威慑。
不过,他早就四处打听过了,这小子现在穷的连水电费都快要付不起了。
两个月还出八万?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陈炳的目光落在了那辆红色的凯迪拉克上:“没钱还债,有钱开好车?”
“这车看着值不少钱,先拿来抵押。”
“那是我朋友的车,不是我的。”秦汉正要上前阻拦,陈炳直接掏出了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等你带着钱来找我,车子一定完完整整还给你。”
一挥手,一个小弟立刻钻进了驾驶室。
“轰——”红色跑车引擎激活,发出一声咆哮。
陈炳拍了拍秦汉的胸口,钻进了那辆黑色福特:“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还不出钱来,就老老实实去南区伺候那些bbc吧!”
几辆车子接连扬长而去,尾气弥漫,只留下秦汉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苦笑不已。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来,不能干等华纳的合同了。
必须尽快搞到一笔钱。
不过首先,自己得想办法和罗娜解释一下,为什么借给自己接人用的车子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