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时飞心志不坚,经不起诱惑。
一方面,想要不露破绽,完全取代贾雨村,自然需要全身心的融入。
细节决定成败,男女之间有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行为举止和态度上完全不同。
另一方面,想要娇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贾雨村的事情毫无隐瞒,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深入其内心,来一场开诚布公的深入交流。
此前,他只是担心娇杏乍逢变故,心绪不宁,暂时还无法接受,故而才有,来日方长一说。
本就打定了注意,做戏做全套,自然也没必要惺惺作态。
……
月光如水,洒落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江上风大,不但压弯了岸边的芦苇,也吹得船身,左摇右晃。
约莫一个时辰后,船舱内方传出时飞,略带沉闷的声音:“你也累了,咱们说说话吧!”
娇杏无力的趴在时飞的胸口,重匀粉面的脸上,红云掩映,大口喘着粗气道:“是妾身没用,老爷不必怜惜……”
人在处于危机关头,难免只顾眼前。
虽然冒名顶替是娇杏主动提出,但回头想想,却觉得后怕。
毕竟是杀头的事,纵然时飞长着一张熟悉的脸,又刚刚救下她的性命,但娇杏还是忍不住有所担心。
并且,时飞一行,抹除痕迹,凿船沉江,一气呵成,更凭添了几分担忧。
娇杏仿佛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身体便是她唯一的筹码。
只是,没想到时飞与贾雨村虽然长着一样的脸,但骨子里,却天差地别。
虽身心俱疲,但语气却十分坚决,撑着骼膊,试图翻身坐上,却被时飞一把搂住纤腰,重新揽进了怀里。
“明儿还要赶路,等到了附近的镇上,才能雇车。”
娇杏闻言,这才放弃了强撑,转而将面颊贴在他的胸口,蹭了蹭道:“老爷救妾身于水火,恩同再造,幸而老爷不嫌弃妾身蒲柳之姿,让妾身伺奉左右,妾身定当竭尽全力,伺奉好老爷……”
“不必如此,以前怎么相处,往后就怎么做。”
时飞并非完全为了安抚娇杏,虽然她嘴上没说,但却处处透着小心,反而显得不自然。
故而,才提醒她注意。
不料,娇杏闻言,却脸色一僵。
时飞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有件事,此前没跟你说,现如今,却不好再瞒你。”
娇杏慌忙表忠心道:“妾身只要能在老爷身边服侍便好,老爷不必告诉妾身。”
“等听完你自会明白!”
时飞顿了顿道:“我虽是大明人,却并非出生在这里,家父原是朝廷派驻南洋旧港宣慰司的官员……”
他简单讲述了一下来历,只隐瞒了此行的目的,末了又道:“此次伪造身份前来,一是心怀故土,想过来看看;二是想打听一下,朝廷还有没有出海的意图,也好彻底死心。
所以,此前所说并非虚言,等此间事了,你若还愿意跟着,便带你回去,若故土难离,也不会担心事情泄露。”
此前,他确实不便透露实情,现在,却担心疑心生暗鬼。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扫除了娇杏的后顾之忧,才能避免节外生枝。
娇杏能够被贾雨村心心念念多年,当然不仅仅因为多年前的一次回眸。
齐白石将美女分为四等。
一等,文、秀、娇。
二等,白、肥、高。
三等,麻、妖、骚。
四等,泼、辣、刁。
有人的地方就有上中下。
虽说时飞博爱包容,觉得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并不完全认同这种迎合古代士大夫审美的划分,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一定的道理。
娇杏人如其名,身材娇小,身段丰腴,皮肤娇嫩,粉面桃腮,眼若水杏,暗含秋波。
虽只二十出头的年纪,却颇有一番成熟的韵味。
加之,位列金钗副册,多少有些加持,若愿意跟随,时飞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听他这么一说,娇杏不禁松了口气,却将身子又贴紧了几分,道:“老爷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不论老爷去哪,妾身都愿意服侍左右。”
这话虽有表忠心的嫌疑,但也未尝不是发自真心。
似娇杏这样出身贱籍,又模样姣好的女子,若没有男人遮风挡雨,难免会遭人觊觎。
反倒是跟着时飞,不但有张熟悉更能接受的脸,也能避免时飞离开后,贾雨村凭空消失的风险。
至于离乡背井,这年头,本就出嫁从夫。
想到这,她不由得心头一颤,语带忐忑道:“只怕妾身不详,连累了爷。”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爷命硬得很!”
能够二世为人,他自然过硬,时飞嗤之以鼻道:“他都不曾迁怒于你,爷在南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不如他一个文弱书生?”
他倒不是非得跟贾雨村较劲,而是为了安抚娇杏。
不料,娇杏闻言,却脸色难看。
“怎么了?爷对你掏心掏肺,连身份都不曾隐瞒,难道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妾身不敢!”娇杏连忙解释道,“其实,自打他丢官以后,虽没将妾身赶走,表面上也不曾迁怒妾身,可背地里却避之不及,冷淡至极……”
“沽名钓誉!”
这倒符合他对贾雨村的印象,毫不尤豫的做出评价。
原以为,贾雨村出门还不忘带着娇杏,是因为重情重义。
没想到,只是为了做做样子,难怪娇杏挽留时,要说也字。
不过,既然二人早已貌合神离,反倒更容易让娇杏死心塌地。
只是,一想到刚刚才吩咐对方,遵循以往的相处方式,不免感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放心,爷绝对不是只会迁怒女人的无能之辈!”
“谢老爷垂怜!”娇杏面露感激,情真意切。
时飞却不欲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便打岔道:“对了!你们原本是打算去哪?”
“扬州!”
嗯?
时飞心头一突,连忙追问道:“去扬州做什么?”
“听说,巡盐御史林老爷,想给家里的女公子请个西席,他便想去盐司衙门应聘。”
听说是去应聘,而非任教,时飞终于放下一块石头。
他前世虽然也读过大学,但教的又不是经史子集,这方面,显然还不够看。
虽然走贾雨村的老路,等待林黛玉进京,便可去金陵做一方知府,更利于获取宝船的相关资料,也好奇林黛玉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凭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别说探花出身的林如海,就算是年纪还小的林黛玉,恐怕都未必糊弄得过去。
“既然只是去应聘,那就不必去扬州了,我打算去金陵小住,好打听一下,朝廷有无出海的意图,顺便祭拜一下三保太监……”
“一切但凭老爷做主!”
“对了,不如你再详细说说,他家里的情况,有无什么口音,还有因何得罪了同僚……”
对于时飞的提问,娇杏一一作答,直至三更,方才前胸贴后背,抱着他沉沉睡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