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时飞多虑了,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喂了马,打点好行装,重新启程。
因为时间充裕,倒也不急着赶路,有驿站住驿站,没驿站住客栈,权当熟悉身份了。
说来也巧,贾雨村原籍湖州,恰好时飞前世便是湖州人,乡音未改,倒也没花多少功夫,就似模似样。
只是,说话的习惯和笔迹,却不是一蹴而就的。
说话习惯还好,毕竟古代通信不发达,少能遇到熟人。
至于笔迹,还得慢慢打磨,好在,他前世有一定的毛笔字和绘画基础,如今只是个被罢了官的进士,没有公文、奏折之类的须求,倒也不急在一时。
路上这几日,他一有功夫就拿出笔来临摹,只是不敢留下墨迹,只沾水在桌子上,写完即擦。
走走停停,顺便适应新身份,过得倒还充实。
只是,古代终究不比现代,没有道路标牌,加之人生地不熟。
这天,终于走岔了路,来到一条小道,偏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直到天黑也没找到地方落脚。
正尤豫,要不要在野外将就一夜,忽见不远处小路旁,静静的伫立着几间房舍。
屋前的旗杆上挂着一串灯笼,正随风摇摆。
晚上视线不佳,就着月光只隐约看出大概的轮廓,倒是窗户上透着微弱的烛光。
时飞连忙带人,驱车赶到屋前。
这才看清,竟然是一家客栈。
原以为是哪户人家,不成想,竟是荒村野店。
时飞原不想多事,但看见院子里,还停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及几匹高头大马,却又改了主意。
不过,进店前,他却回身叮嘱道:“咱们只住店,别吃店里的东西。”
若非迷路,他也到不了这儿,客栈开在这里,能有什么生意?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当杀。
前世,时飞虽然也看过电视、电影里,那些层出不穷的黑店,但对于这句话没什么感觉。
救下娇杏方感触良多,对于大明朝的治安,也多了几分认识。
若此行只是回大明转转,没必要多事,但想要获得宝船的图纸,却还得结交权贵,有官面上的背景。
虽说眼下有了进士的身份,但终究被罢了官。
林如海那条路又走不通,如果能够与马车的主人共患难,或许不失为一条捷径。
他艺高人胆大,寻思着黑店不至于人多势众,马车的主人也有护卫随从,只要不吃店里的食物,便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推开客栈大门,果见店内客人不少。
一个年约四十,肥头大耳,身宽体阔,锦衣华服,长相富态的胖子,独自占据一席,七八个随从分坐两桌。
时飞一眼扫过,冲店内柜台内的掌柜和老板娘,拱手道:“在下去金陵游玩,迷路至此,劳烦店家准备两间客房。”
“去去去!这客栈被我家老爷包下了,没你们住的地方,赶紧另寻他处!”
话音未落,还不等柜台里的掌柜说话,一个随从模样的人站起身来,满脸不耐烦地挥手道。
“在下乃朝廷进士,还望行个方便。”
那随从闻言,顿时哑火,回身看向自家主人。
对方却并未邀请,而是清了清嗓子,问道:“既有功名在身,莫非是去金陵赴任?不知是哪个衙门?”
“这……”
时飞有些尴尬道:“前年被同僚弹劾,罢了官,去金陵散心。”
“呵!”
对方闻言,顿时拉下个脸,冷笑一声,轻篾的扫过时飞,却冷不丁瞥见他身后的娇杏,不由得眼前一亮。
一旁的随从,却已然迫不及待的再度上前,催促道:“走走走!”
虽然语气不屑,但到底知道时飞有功名在身,比之前多少有些缓和。
不料,刚起了个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等等!”
只见,那胖子晃晃悠悠的起身,来到门前,冲着时飞略一拱手。
一双贼眼珠子,却肆无忌惮的在娇杏身上来回打量,唬的娇杏连忙躲到时飞身后。
他方砸吧了一下嘴,摇头晃脑道:“这小娘子倒是颇有几分姿色,若愿意割爱,我愿多出些银两,再腾出两间……”
古代等级森严,妾室不能穿正色衣服,娇杏一身粉衣,也暴露了妾室的身份。
“走!”
时飞不等他把话说完,转身便走。
原本,他还打算结个善缘,没想到,对方竟然不识抬举。
“有话好说,不过是个侍妾,要多少银子你尽管开口,别急着走嘛!”
话刚说完,另外两桌的随从齐刷刷的站起身,语带威胁道:“你可知我家老爷……”
“我管你们是谁?”时飞猛然一扭头,沉下脸,“难道还想强抢?”
此言一出,韩青等人立即从身后闪出。
那白胖子被吓了一跳,又心有不甘似的,悻悻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若愿意割爱,说不得我还能帮你运作运作……”
等你有命再说吧!
时飞懒得搭理,一撩襟摆,转身离去。
因怀疑客栈有鬼,干脆带着手下一路向西,走出去三五里,直到看见前方有一座山,方才停了下来休整。
走了一天的路,虽然对于时飞等人来说并不算辛苦,但饥肠辘辘,且车上还有个娇杏。
他虽然不认识路,却能分辨方向,估摸着此地离金陵应该不算远。
只是,晚上视线不佳,看不清山的全貌,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钟山,担心走过了路。
将马车停在路边,就着清水吃了点干粮,又给马儿喂了点草料。
时飞让娇杏上车休息,又命韩青等人,席地而坐,背靠马车休息。
自己则负责放哨。
一方面,他习惯身先士卒,苦活累活从不推脱。
另一方面,韩青等人不便上车,他却可以在车上休息。
没想到,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老……老爷,什么情况?”
即便是休息的时候,韩青等人依旧保持紧惕,感觉到动静,不等时飞示警,便倏然起身,一脸戒备的来到路中央的时飞身前,拉开架势,将其护在身后。
“不必紧张,只有一匹马!”
时飞拨开众人,来到队前,循声看向来时的方向。
只见,一匹马蓦地从阴影中窜出,却没看见马背上的人影。
“当心有诈!”
时飞话音未落,却见那匹马似乎也受了惊吓,一个人立。
只听‘咕咚’一声,从马背上甩下一个圆球。
时飞这才发现马上还趴着个人。
“啊!哎哟!”
那人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却再也顾不得叫疼,一个滚地葫芦,顺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好汉饶命!我乃金陵薛家长房,好汉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
金陵薛家长房?
钗于奁内待时飞。
若说时飞,自己才是如假包换,难道被贾雨村一语成谶?
想到这,时飞快步上前,嘴上还不忘自报家门道:“莫要误会,我乃朝廷进士,因错过宿头才在路边歇脚……”
那人闻言,磕头的动作顿时一滞,猛然抬起头。
抬头的刹那,时飞脚步一顿。
二人异口同声道:“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