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道路崎岖不平,加之车上还有伤员,二十多里的路,直到天亮才堪堪走完。
因为半道迷路,偏离了原本的路线,还有薛父这个伤病同行,不好再绕道去太平门入城,只得经东南方向的高桥门入城。
城门的守卫,听闻薛老爷受伤,连时飞等人的身份都顾不得查验,连忙报官的报官,传讯的传讯,又派人护送他们赶往位于城西的薛家。
薛府门前,时飞早早的翻身下马,待马车驶入,方才牵着娇杏,迈步进去。
到了薛家,自然无需韩青等人照顾,时飞便带着他们,站在马车旁。
看着薛家下人,七手八脚的将薛老爷从车内抬出,就听一声:“老爷!~”
只见二门处,一个紫色裙装,丰腴高挑,胸襟宽广的美妇人,仿佛身前揣了两只兔子似的,颤颤巍巍小跑过来。
原本,乌泱泱围着马车的一众下人,如同潮水一般左右退去,反将时飞等人,以及车辕上的薛老爷露了出来。
那妇人并未注意到时飞一行,直奔车前,冲着辕上的薛老爷,便趴了上去,泣不成声道:“老爷!怎么了老爷?”
她身材高挑,纵然车辕上垫着身宽体胖的薛老爷,却依旧显得稍矮了些。
此前,时飞只看见她身前鼓鼓囊囊,一趴下来,才发现胯宽臀厚,愈发衬得腰臀处的凹陷深深。
趴在薛老爷背上埋头哭泣的同时,一双粉拳也情不自禁的捶打起来。
因情绪激动,下手也没个轻重,疼的薛老爷,龇牙咧嘴,叫苦不迭:“哎……哟哟哟!疼疼疼!夫人快快住手,可……可再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了!”
那美妇身子一僵,慌忙直起身。
夫人?
薛姨妈?
时飞闻言,不禁好奇的看向她。
只见她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起,眉如远山,不浓不淡,眼角带俏,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抹温婉的弧线。
肤如凝脂,温润如玉,象是晨露中的桃花,仿佛能透出光来,许是适才情绪有些激动,脸颊上泛着微微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时飞此前还疑惑,薛老爷这尊容,竟也能生出薛宝钗那样的女儿。
原来是遗传了薛姨妈。
时飞一面暗自打量,一面感叹,幸好薛宝钗没有遗传乃父。
薛姨妈却抬手抹了抹眼角,掩饰内心的尴尬,方又一叉腰,冲下人叱道:“什么人!敢对老爷下此毒手?难道不知道我哥哥乃是京营节度使?还不快派人去府衙,命他们速速缉拿凶手!”
她环顾一圈,瞥见站在车旁的几道身影,因情况紧急,下人并未交待清楚,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薛老爷的随从,一抬手,怒斥道:“你们是干什么……”
吃的二字还未出口,方才察觉几人十分陌生。
尤其,前面的时飞,虽身着长衫,书生打扮,却雄躯凛凛,面阔棱棱,双目炯炯,七尺身材,自有一股英武之气。
让见惯了薛老爷和薛蟠这样,肥头大耳,满身肥肉,形容猥琐的薛姨妈,不由得一滞,连忙放下骼膊,略显慌张道:“你……你是谁?”
一旁的薛老爷见状,连忙抢过话头:“他是为夫的救命恩人!”
他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的偷偷冲时飞频频使眼色。
“薛……薛家夫人有礼!”
时飞差点嘴滑,没喊出薛姨妈来,幸而反应及时,借着拱手行礼,不动声色的冲薛老爷点了点头,道:“我乃朝廷进士,来金陵游玩、散心,路上偶遇尊夫负伤逃亡,这才将其救下,护送回来。”
薛老爷听闻,明显松了口气,并给时飞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怕老婆怕成这样,还敢在外头出言轻挑?
时飞暗自腹诽,同时,也怀疑,他口口声声的那些俏婢、美妾,是不是在给自己画饼。
而薛姨妈闻言,却有些尴尬,连忙还礼:“原……原来是老爷救命恩人!失礼,失礼!”
“对了!在下不通医理,没敢给尊夫处理伤势,夫人还是快些请大夫前来医治吧!”
“对对对!”薛姨妈如梦方醒,连忙吩咐下人,“还不快去请大夫!”
待下人飞奔去请大夫,她又冲时飞盈盈一礼道:“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鄙姓贾,单名一个化字,表字时飞。”
“姓贾?”
薛姨妈眉毛一挑,连忙追问道:“不知与宁荣二府,是否同出一门?”
“不敢高攀,在下乃湖州人士。”
“哦!”
薛姨妈闻言,似乎有些兴致缺缺,不置可否道:“老爷身负重伤,不便招呼,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没地方落脚,不如先去休息,等老爷养好了伤,再行谢过。”
毕竟是薛家主母,此前,只是乍闻噩耗,难免慌了手脚,这会子,知道有外人在,知人待客起来,面子上倒也过得去。
“那就叼扰了!”
他救下薛老爷,本就存了走薛家门路的心思。
况且,来都来了,总要找机会见一见薛宝钗,时飞也不推辞,冲夫妻二人拱了拱手。
薛姨妈还未说话,薛老爷却抢着道:“大恩不言谢!应该的,应该的,先生先在府里住下,等我养好伤,再与先生详谈!”
“你们几个,把前院的客房收拾几间出来,带客人过去!”
薛姨妈点了几个下人,吩咐一句,便不再理会时飞等人,转而连珠炮似的冲下人道:“还不快把老爷抬回房!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看着薛姨妈领着下人,众星拱月似的抬着薛老爷进了二门。
时飞方才掏出几块散碎银子,一人一块递给身边的下人,并道:“给诸位添麻烦了,这些拿去喝茶。”
红楼虽并未对薛家下人浓墨重笔,但贾家那些下人,逢高踩低,却没少写。
阎王好遇,小鬼难缠,这种浅显的道理,时飞自然不会不懂。
拿人手短,几人接过银子,顿时喜笑颜开:“您是老爷的救命恩人,有事尽管吩咐。”
“劳烦带我们去客房吧!”
“诶诶!您请!”
客房就在前院西侧,穿过一道垂花门,又往里走了一段,便到了地方,下人还顺便介绍道:“这客房前面的院子,是老爷的外书房,平日也不大用,您这院子里有人端茶倒水,有事就吩咐一声便可。”
大户人家的客房,都是常备的,也有专门负责的下人,并不需要刻意收拾。
安顿好行李,时飞方道:“初到宝地,我想带他们出去转转,不知是否方便。”
“您是贵客,能有什么不方便的?要不要小的找个人陪着,再给您调辆车?”
前面那些散碎银子显然起了作用,下人表现的颇为殷勤。
但时飞却不愿跟着个尾巴,婉拒道:“不必了,我们边走边看,坐车反倒不便,想必贵府在金陵声名显赫,并不难寻!”
“这倒是!您若是找不到人问路,随便找个门头上有薛字的店铺,便是咱家的店面。”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道:“您请自便,小的就在外头候着,待会儿等您出去时,代您跟门房打个招呼,只是记得,别太晚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