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民趁刘冬梅领孩子去卫生间洗漱,偷偷跑出家门,回到办公室。
他先关掉传呼机,然后躺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天棚,脑海一片空白。
他知道留在家里,只能尽力满足刘冬梅那无休止的掠夺,从而让刘冬梅得到些许的心理安慰。
他以前这么做过,而且做了很多次,这次他想到了逃避。
铁民文化程度不高,平时也很少看书,自从家里买了电视机,他大部分的业余时间,都是坐在电视机前看外国电视剧。
当时,国产电视剧还处于起步阶段,电视黄金时段,播放的几乎都是欧美和亚洲的电视剧。
作为消遣娱乐,铁民只是看个新鲜,却潜移默化地,被某些故事感动了。
渐渐地,他也尝试着,在自己的生活中,寻找所谓的爱情。
只是好奇而已。
他想到了二国和赵淼的婚姻,也想到了他和王丽的过往,最终还是很羡慕艳子和大牛的感情经历,觉得这就叫爱情。
作为过来人,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在感情问题上耗费心思。
对于他和刘冬梅的婚姻,他只能用命中注定来诠释。
爹当年娶妈回家,两人几乎就是陌生人,彼此见了一面,就谈婚论嫁了。
嫁了也就嫁了,他们兄妹三人,也全须全尾,身体健康地诞生了。
爹在家里有些霸道,可他毕竟是全家人的生活保障,况且,妈也心甘情愿臣服于爹,日子过得也算安逸。
刘冬梅没有完全继承婆婆对公公的顺从,偶尔动些小心思,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把戏,并不影响夫妻和谐。
她居家过日子绝对是把好手,特别在孝敬公婆,对待弟妹方面,铁民真是没得挑。
所以,铁民很知足,对刘冬梅也很满意。
平静的日子,总会有风吹草动的时候。刘冬梅能把家里所有的决策权,都拱手交给铁民,唯独在男女问题上异常敏感。
这是女人的本性,铁民心有不满,尚能接受,以为这是刘冬梅在乎他的特征。
所有的理解与包容,都因王丽的再次出现破灭了。
铁民第一眼看见王丽,就萌生了不顾一切,要再次跟王丽走到一起的冲动。
他很感谢赵淼,在关键时刻,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他及时清醒过来,面对无奈的现实。
两人各自成家了,还有了孩子,如一道天然屏障,阻隔了他们曾经的……铁民反复揣摩,很坚定地把他和王丽的那段感情,冠以一个时髦的名字,叫爱情。
那应该是一个值得回味的岁月。
得到的不懂珍惜,品尝时索然无味,只有失去了,才能尝到撕心裂肺的滋味。
张旺死了,王丽重归单身,铁民虽然没有幸灾乐祸,至少在内心当中,产生了一些波动。
他不清楚,这是苍天赐予他的又一个机遇,还是造化弄人,非要用这种现实,来挑战他的底线。
直到这时,铁民还没敢回味当初的那股冲动,他要跟刘冬梅离婚,再次追求王丽。但是,在他的内心中,或多或少的,对刘冬梅产生了排斥力。
他把刘冬梅保家之举,当成了一种负担。
他做了一个假设。
如果今天王丽没有拒绝他,两人重温旧梦了,接下来他会怎样。
铁民知道,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冲动就变成了现实。
随之,一个未解的谜团出现了。王丽为啥要拒绝他,而且是先顺从后拒绝。
顺从也好,拒绝也罢,王丽事后为啥要向刘冬梅透露这个信息,她要达到什么目的。
铁民想到这,紧张地坐了起来。
王丽让周莹叫他姨妈,又刻意让大龙跟周莹亲近。
哎哟!
铁民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来,猛拍巴掌,脱口说:“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男人兴奋,不单单有生理反应,这种突然迸发的,又是思想深处固有的那种渴望,一旦显露出来,简直令铁民难以抑制,他真想马上见到王丽,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统统讲给王丽听。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刚好指向九点整。
这会儿王丽不会睡觉,大龙肯定睡了,估计谢桂芝也该睡了。
铁民来到办公桌前,拿出电话本,找到王丽的电话,犹豫一下。
如果她不接我电话咋办。
接了电话,不承认又咋办。
她会不会把这个当借口,再在刘冬梅面前挑唆。
如果她直接发问,你有勇气跟刘冬梅离婚,和我在一起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铁民要操电话听筒的手颤抖了。
王丽能在那种情况下,断然拒绝了他,而且还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划痕,还敢对刘冬梅含沙射影。这样的女人,还有啥事不敢做。
铁民放弃了与王丽通话的打算,他回到沙发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以为凭他在调车组的工作经历,用不上十分钟,就能进入梦乡。
他失眠了。
这是铁民记忆中,少有的几次失眠。沙发没有家里的床舒服,他躺在上面翻来覆去,不知道都在想什么。
天刚蒙蒙亮时,铁民昏昏沉沉睡着了。
突然,传来“咣”的一声,办公室的房门被撞开了。
铁民睡梦中被惊醒,他看清来人,顿时睡意全无,一下子坐了起来。问道:“你咋来了。”
猴子目光呆滞,衣着不整,蓬头垢面,站在铁民面前。
他阴沉着脸,对铁民说:“你感觉很意外是吧。”
铁民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猴子为啥来,也知道他早晚都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会一大早闯进来,而且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铁民木木地看着猴子,没有回答。
“铁民,不管以前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今天我向你赔礼道歉。”猴子说着,“咕咚”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头磕在地上说:“求你了,让你弟弟放了我女儿吧。”
习惯于在铁民面前装腔作势的猴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把铁民吓了一跳。
“有话好说,别这样。”铁民扶起猴子,让他坐在沙发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猴子两手颤抖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说:“不瞒你说,我在你家楼外转了一宿,始终也没敢敲你家的门。”
铁民没有说话,他一双睡眼,直视猴子。
他不是故意装深沉,他原本就不善言谈,对猴子这种心机很深的人,也是戒心重重。
稍许,铁民说话了。
“我问生子了,他说跟你女儿……”铁民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不说了,你倒是说呀。”猴子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恨不得把手伸进铁民的喉咙里,掏出他想知道的话。
“这种事,不是我当哥的能管得了的。”铁民真的很为难。
“你妈你爸说,这事他们也管不了,让我来找你。”猴子露出实底。
他在铁民父母家门外转了一宿,天亮后敲开房门,说明情况,得到了铁民父母这样的回答。
“你为啥不同意他俩在一起。”铁民知道了父母的意思,他只能代表周家,与猴子进行谈判了。
“我女儿还小,我不想她这么早就搞对象。”猴子没说实话。
“感情这事,谁都说不清楚。”铁民直到这时,脑袋还一团浆糊似的,他不知道该怎样向猴子作交代。
生子告诉他,侯悦已经怀孕了,她有家不回,就是怕父母知道这事。
猴子坐在那,眼珠子叽里咕噜来回转,他要把这一宿想出的应对方案,找个最佳方式告诉铁民。
目的只有一个,只要生子能让他女儿回家,一切都好商量。
“知道你弟弟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吗。”猴子这个问题,引起铁民的反感。
当初他就用这种语气,恐吓过铁民。
“他也是成年人了,做啥事都跟我无关。”铁民提醒自己,绝对不能跟猴子起任何冲突,不为别的,就为侯悦已经怀孕了。想到这,他陪上笑脸说:“现在年轻人的感情生活,当家长的最好别过于干涉。”
猴子眼睛眨了眨,似乎懂了铁民这番话的含义。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那张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是铁民始料未及的事。
猴子为了女儿来找铁民,见了面先磕头认错,这些铁民都能理解,尽管他对此无能为力。
猴子突然把话题转到张旺身上,铁民一下子想到了赵淼曾经说过的话,猴子曾与张旺联手,要把他搞掉,他暗自警觉。
“你怎么不说话了。”猴子见铁民用沉默应对,心中窃喜,以为这一棒子,打中了铁民的七寸,他怕了。
“我不知道你说啥。”铁民做出了回答。
“装傻是吧。”猴子嘴角露出一计嘲笑说:“听说你跟王丽……”
猴子故意停顿下来,看铁民的反应。他对铁民和王丽的过往,知道的太少了。
“你想要干什么。”铁民生气了。
在铁民的思想意识中,猴子始终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暗藏杀机,铁民的防范意识陡然提升。
如果铁民还像刚才那样,睡眼朦胧,心不在焉的样子,猴子只能认栽。他这一宿耗费的精力,都是无用功了。
铁民听到王丽的名字,马上板起面孔,就说明他心中有鬼。
“我只有一个要求。”猴子的态度起了化学变化。他说:“只要你弟弟肯放过我女儿,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哼哼”,铁民被猴子的一番话气笑了。
刚才他还磕头作揖的哀求铁民,没说上几句话,语气就变了。难怪人们叫他猴子,果然名不虚传。
“老侯,你有啥话,就尽管说好了。”铁民站起身,摆出送客的架势说:“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别为了图一时嘴皮子痛快,有的没的都敢说。”
“周铁民,你也太小瞧我了吧。”猴子不甘示弱,他也站起来,指着铁民的鼻子说:“我能降下身价来跟你谈,就是瞧得起你,如果你用这种态度回报我,可别怪我真的翻脸不认人了。”
“那你就翻一个给我看看吧。”铁民想到了公园里的猴子,翻跟头时的滑稽相,他忍不住笑了。
“那咱就走着瞧吧。”猴子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把最后一点水喝干了,然后,放下杯子便走。
他走到房门口,又止住脚步,回过头对铁民说:“按理说,你跟王丽那些事,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关心的是我女儿,可你……”
“我跟王丽怎么了,你别造谣好不好。”铁民没忍住,要发脾气了。
猴子站在那,面对铁民的不满,他在王丽和生子二者之间,做了短暂的权衡后,给出答案说:“知道你弟弟是怎么发财的吗?”
“这事跟你有啥关系。”铁民既然跟猴子撕破了面皮,就没必要再对他客气了。
“你可不要后悔。”猴子指点着铁民说:“等办完你弟弟,我回头再办你。”
铁民这时的火气,已经顶到脑门子了,他把手一甩,真想说一句:滚!
“那好,咱车站d委见。”猴子也不含糊,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