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过,青瓦镇的日头就毒得厉害,蝉鸣声从清晨到日暮,聒噪地缠在晚聿工坊院角的老槐树上。竹编房的窗棂支起了半扇,穿堂风悠悠地吹过,卷着竹篾的清润气息,拂过桌案上散落的楠竹片、细砂纸,还有一把磨得锃亮的刻刀。
小木蹲在长桌前,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楠竹片,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刻刀在上面刻字。竹片是他特意选的三年生楠竹,质地温润,纹路细腻,先用粗砂纸磨去表皮的粗糙,再用细砂纸反复抛光,摸起来像玉石一样光滑。他手里的刻刀,是张爷爷传下来的老物件,刀刃锋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厚重感。
再过十天,就是晚聿工坊成立三十周年的日子。张爷爷说,要办一场竹编传承仪式,邀请镇上所有的老匠人,还有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参加。仪式上,要给每个孩子发一块刻了名字的竹片,作为“非遗传承小使者”的信物。张爷爷还特意嘱咐小木,这些竹片上的名字,要亲手刻上去,“机器刻的字,少了手艺人的温度,只有亲手刻的,才能把匠心传下去。”
这话,小木记在了心里。他主动揽下了刻名字的活儿,竹编兴趣班加上一年级的同学,足足有六十个人,六十块竹片,六十个名字,要一个一个地刻上去,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
“小木,你刻得怎么样了?”林溪端着一碗冰镇绿豆汤走进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她刚从镇上的集市回来,给小木买了他最喜欢的桂花糕。“歇会儿吧,喝口绿豆汤,解暑。”
小木抬起头,脸上沾了点竹屑,鼻尖红红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他把手里的竹片举起来,上面刻着“林溪”两个字,字体娟秀,笔画间还刻着一朵小小的缠枝莲纹,精致得像件艺术品。“你看,你的名字刻好了。”
林溪接过竹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指尖能感受到刻刀划过竹片的细微纹路,带着淡淡的竹香。“太好看了!小木,你刻得真好!”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把竹片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木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又低下头,拿起刻刀,对着另一块竹片琢磨起来。这块竹片是给小胖的,小胖的名字笔画多,还要在旁边刻一只胖嘟嘟的竹蚱蜢,得格外用心。刻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手腕轻轻一转,刀刃就顺着竹片的纹路滑下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小木专注的侧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片,连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刻字是个精细活儿,讲究的是“稳、准、轻”,手腕要稳,下刀要准,力道要轻,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刻坏竹片,前功尽弃。
刚开始刻的时候,小木没少出错。要么是笔画刻歪了,要么是力道太重,把竹片刻裂了,废了好几块上好的楠竹片。张爷爷看着他懊恼的样子,没有责备,只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说:“刻字就像编竹编,急不得。要把心沉下来,把自己的心意,融进每一刀里。”
小木听了张爷爷的话,静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他先在纸上把每个名字练上几十遍,找到最舒服的笔画走势,再把纸蒙在竹片上,用铅笔轻轻描出轮廓,最后才拿起刻刀,慢慢雕琢。渐渐地,他的手越来越稳,刻出来的字越来越好看,连旁边的纹路,都栩栩如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编房的桌案上,刻好名字的竹片越来越多。有的竹片上刻着缠枝莲纹,有的刻着竹蚱蜢,有的刻着小兔子,还有的刻着栀子花,每一块竹片,都是独一无二的。孩子们听说小木在给大家刻名字,每天放学都往工坊跑,围在桌案前,叽叽喳喳地看着,生怕小木把自己的名字刻坏了。
“小木,我的名字要刻得大一点!”小胖挤在最前面,踮着脚,指着自己的竹片,“还有那个竹蚱蜢,要胖一点,像我一样!”
“小木,我的名字旁边能不能刻一朵栀子花?”林晓晓捏着衣角,小声说,“我最喜欢栀子花了。”
“小木,我要刻个足球的纹路!”赵磊挥着胳膊,一脸兴奋,“我以后要当足球运动员!”
小木笑着答应了每个人的要求。他知道,这些名字,不仅仅是一个符号,更是孩子们对竹编的热爱,是传承的希望。他耐心地听着每个孩子的想法,把他们的喜好,都刻进了竹片里。
沈念看着小木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她每天都会给小木准备冰镇绿豆汤和桂花糕,晚上还会帮他整理刻好的竹片,用红绳系上,挂在竹编房的墙上。六十块竹片,六十个名字,在墙上排成一排,风吹过,红绳轻轻晃动,竹片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首温柔的歌。
张爷爷也常常拄着拐杖,坐在竹编房的门槛上,看着小木刻字。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洒在小木手里的刻刀上,爷孙俩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这孩子,是块好料。”张爷爷常常摸着胡子,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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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仪式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晚聿工坊的院子里,搭起了竹制的台子,挂着“竹编传承,薪火相传”的横幅。镇上的老匠人们都来了,穿着整齐的蓝布褂子,手里拿着自己最得意的竹编作品。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也穿着统一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仪式开始了。张爷爷拄着拐杖,走上台,声音洪亮地说:“今天,是晚聿工坊成立三十周年的日子,也是我们青瓦镇竹编传承的大日子。竹编手艺,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贝,要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今天,我要把这些刻着名字的竹片,发给孩子们,希望他们能带着这份匠心,把青瓦镇的竹编,发扬光大!”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木捧着一个大大的竹编盒子,走上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十块刻着名字的竹片。他和张爷爷一起,把竹片一枚一枚地发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接过竹片,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胖看着自己竹片上胖嘟嘟的竹蚱蜢,笑得合不拢嘴;林晓晓摸着竹片上的栀子花,眼里闪着泪光;赵磊举着刻着足球纹路的竹片,对着小伙伴们炫耀。
轮到林溪的时候,小木特意把那枚刻着缠枝莲纹的竹片递给她,轻声说:“这是我给你刻的,独一无二的。”林溪接过竹片,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还有那朵精致的缠枝莲纹,用力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动。
老匠人们看着孩子们手里的竹片,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摸着竹片上的字迹,感慨道:“这些字,刻得有灵气,有温度。青瓦镇的竹编,后继有人了啊!”
仪式的最后,所有的孩子都举起手里的竹片,大声喊着:“传承竹编,薪火相传!”声音响亮,回荡在晚聿工坊的上空,也回荡在青瓦镇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孩子们手里的竹片上。竹片上的名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小木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看着老匠人们欣慰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了张爷爷的话。
刻在竹片上的名字,不仅仅是一个信物,更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它像一颗种子,埋在每个孩子的心里,会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生根发芽,开出最美的花。
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竹篾的清润气息。小木看着手里的刻刀,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竹片,心里暗暗发誓。他会一直守着晚聿工坊,守着青瓦镇的竹编手艺,带着这些刻着名字的竹片,带着孩子们的热爱,把这门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
而那些刻在竹片上的名字,会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诉说着关于匠心,关于传承,关于青春的,最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