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将至,青瓦镇的日头烈得晃眼,空气里漫着栀子花的甜香和柏油路被晒热的味道。青瓦镇小学的校门口,那棵百年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出一片清凉的荫凉。树影斑驳的地面上,散落着细碎的槐花瓣,一年级一班的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叽叽喳喳地聚在树下,手里攥着写满寄语的同学录和竹纹书签,脸上挂着又哭又笑的表情——今天是他们拍毕业合影的日子。
小木站在人群里,手里捧着那本淡绿色的竹笺同学录,书签夹在纸页间,露出一截缠枝莲纹的边角。他的校服领口被汗水濡湿了一点,鼻尖红红的,眼睛里却亮闪闪的。林溪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编相机挂件,那是她特意为今天做的,挂件上编着“毕业快乐”四个字,还嵌着一个小小的榫卯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大家安静一点!排好队!”王老师拿着扩音喇叭,笑着招呼孩子们,“按照高矮个站,男生在左边,女生在右边,都站到槐树下的阴凉地里来,别晒中暑了。”
孩子们立刻叽叽喳喳地排起队,小胖仗着个子高,非要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还扯着嗓子喊:“我要站在中间!这样拍照最显眼!”赵磊不服气,踮着脚和他争:“凭什么你站中间?我踢足球还拿过奖呢!”两个小男孩吵吵闹闹的,引得大家一阵哄笑。王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把他俩按在最后一排的相邻位置上:“都别争了,每个人都在照片里,都是主角。”
小木被安排在中间排的正中间,旁边是林溪。他挺直了腰板,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匠心传承”的竹片,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舍不得。他抬头看着老槐树的枝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这棵老槐树,见证了他一年级的整个时光——春天,他和同学们在树下捡槐花瓣做书签;夏天,他们在树荫下跳皮筋、编竹蚱蜢;秋天,落叶铺成金色的地毯,他们踩着落叶追逐打闹;冬天,树枝上积着白雪,他们围着树唱儿歌。
“小木,你别紧张呀,笑一笑。”林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说,“等会儿拍照的时候,我们举着竹纹书签一起笑,好不好?”
小木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觉得嘴角有点僵硬。他看着身边的同学们,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有的在互相整理衣领,还有的在交换最后一张小贴纸,心里的离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起了开学第一天,自己抱着竹编蚱蜢站在教室门口,紧张得不敢进去;想起了竹编兴趣班第一次开课,大家笨手笨脚地劈篾,弄得满手竹屑;想起了班级里的非遗小课堂,他站在讲台上,给同学们讲竹编的历史;想起了毕业季的这些日子,大家一起写同学录,一起编书签,一起说着“以后要常联系”的话。
“都站好啦!看镜头!”摄影师叔叔举着相机,大声喊着,“男生女生都把脸抬起来,笑一笑!毕业合影,要笑得开心一点!”
孩子们立刻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只是有些笑容里,藏着淡淡的泪光。小胖咧着嘴笑,露出两颗豁牙,手里举着那枚胖嘟嘟的竹蚱蜢书签;林晓晓把栀子花纹的书签举在胸前,眼睛红红的,却努力弯起嘴角;赵磊攥着足球纹路的书签,脸上摆出酷酷的表情,却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小木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竹片举起来,和林溪的缠枝莲纹书签靠在一起。他看着镜头,想起了张爷爷说过的话,想起了晚聿工坊的竹编房,想起了那些一起编竹编的日子。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明亮。
“三!二!一!茄子!”
摄影师叔叔按下快门,相机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把这个瞬间,永远定格在了老槐树下。
拍完大合影,孩子们立刻炸开了锅,纷纷跑到摄影师叔叔身边,叽叽喳喳地问:“什么时候能拿到照片呀?”“我刚才笑了吗?”“我的书签有没有拍进去呀?”
王老师笑着说:“照片很快就会洗出来,到时候每人一张,贴在同学录的扉页上。”
孩子们听了,立刻欢呼起来。接着,大家又自发地组织起来,三三两两地合影。小胖拉着赵磊,非要和他拍一张“足球搭档”的合影;林晓晓和几个女生抱在一起,拍了一张“栀子花姐妹”的合影;还有的孩子跑到王老师身边,要和老师拍一张师生合影。
小木和林溪也找了个好位置,站在老槐树的树干旁。树干上,还留着他们春天刻下的小小的“竹”字。摄影师叔叔笑着说:“小帅哥小美女,靠近一点,举着你们的竹书签,笑一个!”
小木和林溪相视一笑,把手里的书签举得高高的,竹片上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咔嚓”一声,又一个瞬间被定格。
“小木,我们去和张爷爷也拍一张吧!”林溪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小木的手说,“张爷爷今天也来了,就在校门口的石凳上坐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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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林溪跑过去。果然,张爷爷拄着拐杖,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编小篮子,篮子里装着刚编好的小蚱蜢,正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沈念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相机,正给孩子们拍照。
“张爷爷!沈老师!”小木和林溪异口同声地喊着,跑到张爷爷面前。
张爷爷笑着点点头,摸了摸小木的头:“今天是你们毕业的日子,爷爷特意编了些小蚱蜢,送给你们做毕业礼物。”他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两个竹编蚱蜢,递给小木和林溪。蚱蜢的翅膀是用彩篾编的,栩栩如生,拿在手里,还能轻轻扇动。
“谢谢张爷爷!”小木和林溪接过蚱蜢,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沈念笑着说:“小木,林溪,你们和张爷爷合个影吧,就站在老槐树下,拿着竹蚱蜢和竹书签。”
小木立刻扶着张爷爷站起来,林溪站在另一边,三个人站在老槐树下,手里举着竹编蚱蜢和竹纹书签。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槐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张爷爷的白发上,落在小木和林溪的肩膀上。
“咔嚓!”
沈念按下快门,拍下了这张温馨的合影。照片里,张爷爷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小木和林溪的笑容,像夏日里的阳光一样灿烂。
后来,孩子们又拉着张爷爷和沈念,拍了一张“竹编传承”的大合影。竹编兴趣班的孩子们都站在一起,手里举着自己最得意的竹编作品,有暖手宝,有笔筒,有书签,有蚱蜢。老槐树的树荫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竹编作品,像一场小小的竹编展。
太阳渐渐西斜,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把孩子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校门口的人渐渐少了,孩子们也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小木和林溪还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合影的回执单,看着树上的槐花瓣,一片一片地飘落。
“小木,你说,以后我们还能在这棵树下,一起编竹编吗?”林溪轻声问道,眼里带着一丝不舍。
小木看着老槐树,又看了看手里的竹编蚱蜢,用力点了点头:“当然能。就算我们上了二年级,上了三年级,就算我们长大了,这棵老槐树还会在这里,我们的竹编兴趣班也会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我们还要带着更多的同学,在这棵树下编竹编,拍合影。我们要把青瓦镇的竹编手艺,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林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了,眼里的泪光闪闪发亮。她把手里的竹编相机挂件举起来,对着老槐树,假装按下了快门:“咔嚓!我把这个瞬间,拍下来啦!”
小木也笑了,他举起手里的竹蚱蜢,轻轻扇动它的翅膀。翅膀上的彩篾,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温柔的光。
晚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祝福的话。槐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地上,落在小木和林溪的头发上,落在那些写满寄语的同学录上,落在那些带着竹纹的书签上。
小木知道,这张校门口老槐树下的合影,会像那些竹纹寄语一样,被他珍藏在同学录里,也珍藏在记忆里。照片里的老槐树,会一直枝繁叶茂;照片里的笑容,会一直灿烂明亮;照片里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关于竹编的记忆,会像老槐树的根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永不褪色。
夕阳的余晖,把青瓦镇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老槐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手里举着竹编蚱蜢,望着远方。他们的身后,是晚聿工坊的方向,是竹篾的清香,是匠心传承的时光。
很多年以后,当小木长大成人,成为一名真正的竹编匠人,他还会想起这一天,想起校门口的老槐树,想起那张合影,想起那些一起编竹编的小伙伴。他会告诉自己的徒弟,曾经有那么一个夏天,一群孩子在老槐树下,用竹丝编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也编织了一个关于传承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