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事跟夏玉颜毫无关系也就罢了,那便让陆鹤安去查,可偏偏此事不可能与夏玉颜无关。
她的女儿是个什么性格玉如意心里还是有数的,且不说从前百里三月胆小,未曾与人结过仇怨,就算真的与人有仇,国子监内除了夏玉颜也无人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对她做手脚。
“母后,我没有,那黑蛇不是我放的。”夏玉颜委屈地憋憋嘴。
玉如意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若真不是你做的,本宫这就叫陆大人去查清真相,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夏玉颜的脸色唰一下就变白了,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母后,我只是一时糊涂!”她哀声道,“若不是那个百里三月欺人太甚,我也不至于如此。”
玉如意听了她这话,却只是在不停地摇头。
她精明一世,怎会生出一个如此蠢笨的女儿来。
百里三月的确是个祸患,迟早要除掉的,只是却不是现在。
现在公主府根基深厚,就算百里三月捅了天大的篓子,都有公主府候着,这种时候交恶,只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罢了。
只有等待时间,在合适的时候出手才是良机,只可惜这么浅显的道理,夏玉颜却不懂。
夏玉颜还在不停啜泣着为自己辩解,玉如意听了却只觉得厌烦。
终于,她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够了,本宫也乏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从明日开始你便不用去国子监上课了。”
夏玉颜的身子随着她这话颤了颤,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玉如意,“母后这是想让我休学?”
她堂堂一个公主,身份何等尊贵,理应在国子监学习,若是休学,光是外面人的风言风语与猜测,就能够将她淹没。
玉如意冷哼了一声,“本宫看你是病的不清,这段日子你便好好养病吧,国子监那头我会去和你父皇说,等到本月月考过后你再重新回去吧。”
说完,她一甩袖,转身离开了。
玉如意离开之后,并未回到自己的椒房殿,而是掉头去了慈宁宫。
如今的太后并非夏峥嵘亲生母亲,却和夏峥嵘的亲生母亲情同姐妹。
夏峥嵘的母妃当年的慧妃,在宫斗中被陷害惨死,临终之前把夏峥嵘和嘉和长公主托付给了如今的太后,并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她们。
而太后真的信守承诺,这么多年来无儿无女,就把她们当做了亲生的儿女来抚养。
夏峥嵘争皇位之时她还曾动用的母家的全部势力,倾力相助。夏峥嵘能够顺利登上皇位,少不了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功劳。
也正是因为如此,夏峥嵘尤为敬重太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甚于亲生母子。
玉如意的脚刚踏入慈宁宫,心下便有些后悔了。
太后素来喜欢清静,不爱旁人叨扰,夏峥嵘还因此特意下了令,每日后宫嫔妃的问安皆是免了。
而她就这样贸然前来打扰,万一触到了太后的霉头,将她撵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玉如意在殿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太后身边的毓秀嬷嬷过来回话。
“娘娘,里面请。”她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下玉如意倒是有些意外了。
当年她用了些手段才嫁给夏峥嵘,在太后眼中她一向是善于耍心机使手段的,所以这么多年在宫中太后向来是不待见她的。
相处这么多年,玉如意已经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回闭门羹了,怎么今日倒是一反常态了?
玉如意还在发愣的功夫,那头的毓秀已经开口了,“娘娘怎么还不进去?莫非要老奴进去请太后亲自过来,您才肯进去?”
聪明人都能听出这其中的挖苦来,玉如意回过神来,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还烦请嬷嬷带路。”
毓秀这才轻哼了一声,抬脚走去。
待到毓秀走远之后,玉如意身边的梨棠才小声嘟囔着,“娘娘,您可是后宫之主,那太后虽然受皇上尊敬,到底没有实权,您何苦这样降低姿态?”
太后年事已高,大概也没有多少年的光阴了,等到薨逝之后,这后宫之中还不是由皇后说了算。
“不许胡说。”玉如意心下一紧,瞪了一眼梨棠,低声怒斥道。
梨棠没想到自己这马屁拍在了马蹄上,非但没哄得玉如意开心,自己反而还被训斥了一顿,连忙垂下头,不敢再多言。
太后畏寒,慈宁宫内炭火盆烧的旺盛,地龙也早早地烧了起来,明明是寒冬,慈宁宫内却暖和的让人想要打盹。
玉如意进去的时候,太后正半眯着眼睛靠在软塌上,旁边站了个说书先生打扮的小生。
刚刚她来的时候太后大概正在听评书,玉如意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晦暗。
恭恭敬敬地问过安后,见太后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玉如意微微抿了抿嘴,自己站直了身子,上前几步,笑道,“素来听闻母后喜爱听书,臣妾听说京都新开了家茶楼,那里面的说书先生口技一流,若是母后感兴趣的话,臣妾改日派人请来给母后逗趣。”
太后依旧半眯着眼睛,仿佛没听见一般,偌大的殿内安静道只有炭火盆里噼里啪啦的声音。
玉如意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
“那些市井之徒终究是不入流的。”过了许久,太后才冷哼了一声道,“皇后若有空,还是多多研究些女德女经来看吧。”
这话似乎一语双关,玉如意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这分明就是在借机嘲讽她。
她入宫之前本是个尚书之女,按规矩本是没有资格成为这个皇后的,太后是在警告她,安守本分。
“是,太后教训的是。”将所有的心虚都掩藏起来,玉如意的面上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
太后打了个哈欠,这才道,“说吧,皇后今日来哀家这里有什么事,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本宫乏了,你还是回吧。”
玉如意一急,连忙道,“臣妾今日来是特地向太后请罪。”
太后闻言,微微挑了挑眉,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之后收回目光。
“皇后将后宫这么多年来治理的井井有条,何罪之有啊?”
“臣妾……教女无方,”玉如意艰难地开口道,“颜儿今日在学堂上吓恒晋的事情臣妾方才才知道,已经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通,可是依然觉得不够,这才来向太后请罪,请太后全权定夺。”
她一面说着,一面撩起裙摆跪了下去。
并非是她主动将夏玉颜往火坑里推。
实在是太后太过可怕,尤其是关于百里三月的事情,更是马虎不得。
今日之事,就算玉如意不说,想必太后也定会差人去查清事实,她此刻主动来请罪,不过是想要减轻些夏玉颜的罪责罢了。
果不其然,太后闻言,面上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冷笑了一声,“皇后倒是有心了。”
玉如意把头埋的更低一些,不敢说话。
“既然知道她有错,那就必须要惩罚。”过了许久,她才轻叹了一声开口道。
说罢又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随着太后的这一顿,玉如意的心也跟着揪紧在了一起。
“哀家记得,揽月殿是前公主居住过的寝宫,前公主德才兼具,而夏玉颜如此,显然是不适合继续住着了,明日就搬离揽月阁吧。”她悠悠地道。
闻言,玉如意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中满是震怒与怨恨。
她的颜儿一直没有封号,已经总是被他人议论了,如今太后让她再搬出揽月殿……是想逼死她吗?
见玉如意不说话,太后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哀家的处置皇后有什么不满?”
随着她的话,玉如意的身子跟着一抖,神志也清醒了一些。
太后不能得罪,若是此刻她反驳的话,日后夏玉颜在宫中的处境怕是更难。
“臣妾……不敢有意见。”她咬着牙开口道。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朝她一挥手,“既是如此,你下去吧。”
玉如意点了点头,转身告退,谁知道刚走出去没几步,太后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皇后不光要管教好自己的女儿,身边的下人更是应该好好管教。”
玉如意的腿一抖,险些摔倒在地。
太后这番话,不就是在说方才殿外梨棠跟她说的那一番话。
早就听说太后消息灵通,原先玉如意还不信,不过就是个幽居深宫的老妇人而已,哪来的消息灵通只说,今日亲身体会,她却是信了。
“太后恕罪,是臣妾没有管好身边人的嘴,臣妾该死。”玉如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地求饶着。
太后捻起一粒葡萄放入自己口中,看了眼她,轻笑出声,“一个皇后动不动便下跪,成何体统,起来吧。”
见玉如意还是跪着不动,太后阖了阖眼,悠悠道,“哀家老了,宫内外的许多事情哀家都管不动了,也懒得去管,你只需要记住一点,无论何时,若是你伤害到了皇家的血脉,哀家绝不会放过你,你可听明白了?”
这便是在警告她,百里三月动不得。
玉如意颤了颤,片刻后开口道,“是,臣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