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家书抵万金，闻讯动雷霆
深秋的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进靖王府后院的窗棂。屋内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将整个房间烘托得温暖如春。
苏瑶正坐在窗前的紫檀木桌案旁，低头整理着从云雾山脉带回来的几株稀有药草样本。自从上次孟刚冤案昭雪后，靖王府上下对她愈发敬重，她手中的权力也稳固了许多。这几日，她正忙着建立一个全新的草药档案，打算将空间里培育出的灵药与市面上的药材做一个系统的区分。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王妃！王妃娘娘！”贴身丫鬟绿儿快步跑进屋，脸色有些微红，手里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信函，气喘吁吁地说道，“门外有位来自青州的信使，说是受了苏老舅的委托，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那信使看起来风尘仆仆，连马都跑废了一匹，说是……说是苏家出了天大的事！”
苏瑶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心中莫名一沉，那株刚拿起的百年人参“啪”的一声掉回了桌案上。
“青州？快拿进来！”
苏瑶迅速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封信。信封是寻常的粗纸，已经有些破损，上面还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一路颠簸所致。最令她心惊的是，信封封口处那枚暗红色的印记，那是父亲生前留给舅舅的私章，非紧急时刻绝不轻用。
她颤抖着手撕开信封，抽出里面两张皱巴巴的信纸。信纸上字迹潦草凌乱，甚至有几处墨迹被晕开，像是写信人手在剧烈颤抖，或者是……滴落了泪水与血水。
“吾甥瑶儿亲启：
见字如面。不孝舅苏万泉，今修此书，实乃走投无路，泣血叩首……”
苏瑶只扫了第一行，心跳便如擂鼓般剧烈撞击着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定睛细读下去。
“……青州新任知府赵德全，到任不过三月，却与城中豪绅‘聚宝斋’的王员外勾结，狼狈为奸。上月，他们突然指使地痞流氓，以苏家药铺涉嫌‘囤积居奇、哄抬药价’为由，强行封了店铺大门，更将城外那三百亩苏家世代守护的林地强行圈占。
外祖父闻讯，急火攻心，当场昏厥，至今卧床不起，水米不进。你表弟年幼，见不得这等欺辱，上前理论，竟被那赵知府的恶奴当场打断了一条腿！骨头刺破皮肉，血流如注，惨不忍睹啊……”
读到这里，苏瑶的指尖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信纸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笑呵呵、有些迂腐但极其疼爱她的舅舅，还有那个老实巴交、总给她塞糖吃的表弟。
“……舅万般无奈，前往衙门击鼓鸣冤，那赵德全竟然公堂之上颠倒黑白，反诬苏家勾结山匪，意图谋反！现在，苏家上下已被围困祖宅，断水断粮两日。若今夜再不交出林地地契与药铺招牌，那赵知府便扬言要……要对外祖父和舅父用刑，甚至将外祖一家充军流放！
瑶儿，舅知你已嫁入王府，本不该以此家事扰你清誉。但如今全家性命悬于一线，若你尚念及外祖养育之恩，便求求王爷，求求你……救救苏家吧！若有来生，做牛做马亦当报答大恩！
绝望之舅：苏万泉泣血。”
信纸的最后，是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混账！”
苏瑶一声怒喝，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笔墨纸砚四散翻倒，那个精美的笔筒被震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王妃？！”绿儿吓得浑身一抖，从未见过王妃发如此大的火。
苏瑶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她虽然穿越而来，但这具身体的记忆是真实的，外祖一家对原主虽然没有父母那般直接，却是在原主被继母欺凌时唯一的避风港。那三百亩林地，更是苏家的命根子，也是她空间入口的伪装所在。若是林地没了，空间暴露事小，那一家老小的性命事大！
“赵德全……聚宝斋……”苏瑶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欺人太甚！简直是把我们苏家当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跨步而入，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凌厉气息。顾云逸刚从军营演武回来，身上还穿着玄色的练功服，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他一进门，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内压抑至极的气氛和苏瑶身上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瑶儿？出什么事了？”
顾云逸眉头微皱，几步走到苏瑶面前，伸手握住她冰凉且颤抖的双肩。他的掌心温热有力，源源不断的内力顺着接触处传导过去，试图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苏瑶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她将那封沾着血迹的信纸塞进顾云逸手中，声音沙哑却坚定：“云逸，我要回青州。现在，立刻，马上！”
顾云逸接过信，快速扫视。随着目光的下移，他原本平静的脸容逐渐笼罩上了一层寒霜，那双深邃的凤眸中，仿佛凝聚起了漫天风雪，周身散发出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青州知府，赵德全……”顾云逸看完最后一个字，猛地收紧手掌，那厚重的信纸在他内力之下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是三皇子的门生，去年年底才花重金买通的关节，补了青州知府的缺。”顾云逸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好一个釜底抽薪。他们在京城动不了我，便将手伸向了你的身后。这是要断了你的根基，也是在打本王的脸。”
“我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管他有什么背景。”苏瑶死死盯着顾云逸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他们动了我的家人，打断了我表弟的腿，还要逼死我的外祖。这口气，我咽不下！若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我苏瑶以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还怎么配做这靖王妃？”
顾云逸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平时温婉聪慧，虽然性格坚韧，却极少像此刻这般愤怒且脆弱。那是对家人的在乎，也是被触碰到逆鳞后的反击。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认同感。
那是她的家人，自然也是他的家人。
“好。”顾云逸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苏瑶狠狠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霸道而坚定地说道，“我陪你。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动他们，就是动整个靖王府。这一次，不仅是救人，我还要让整个青州官场，让那个不知死活的赵德全知道，苏家背后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大喝一声：“赵铁面！”
“属下在！”
赵铁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显然一直就在暗处守护。
“传令下去，点齐一百名玄衣卫精锐，整备快马，即刻随本王出京！”顾云逸的声音如同滚滚雷鸣，在王府上空炸响，“另外，知会刑部，带上本王的金牌令箭，沿途驿站若有半点怠慢，杀无赦！”
“是！”赵铁面感受到主子身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心中也是一凛，知道这次定是有人触了王爷的逆鳞，不敢有丝毫怠慢，领命而去。
……
半个时辰后，靖王府大门洞开。
一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玄衣卫，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他们的战马皆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鼻孔喷着白气，躁动地踏着蹄子。
顾云逸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矫健如龙。他伸手一拉，将苏瑶也带上马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前，用宽大的蟒袍将她裹住，隔绝了深秋的寒风。
“坐稳了。”顾云逸在她耳边低语，随后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马蹄声如滚雷般响起，瞬间打破了京城的宁静。
一百零八骑，在顾云逸的带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狂奔。沿途的守城官兵和百姓只觉一阵劲风刮过，甚至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只能看到那杆迎风猎猎作响的“靖”字大旗。
顾云逸下达了死命令：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不得停歇！
原本从京城到青州，快马加鞭也要半月行程。但这支玄衣卫仿佛不知疲倦，饿了便啃口干粮，渴了饮口凉水，夜里就在马背上打个盹。苏瑶有内力护体，尚能支撑，顾云逸更是内力深厚，但即便如此，这近乎自虐般的行军速度也让所有人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一想到那封血书，想到家人们的遭遇，苏瑶眼中的光芒便愈发炽烈，始终未喊一声累。
第五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青州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青州城，这座古老的边陲重镇，此刻依旧笼罩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晨雾之中。城门口的守军懒洋洋地靠着长枪，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突然，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咚、咚、咚……”
沉闷而有节奏的震动声由远及近，仿佛大地的脉搏在剧烈跳动。
“什么声音？”守军小头目疑惑地直起身子，手搭凉棚望向官道尽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露出了惊恐万状的神情。
只见地平线上，一支黑色的骑兵队伍如同黑色的海啸般席卷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有……有敌袭？！”小头目声音发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领头的一匹神骏黑马已如闪电般冲到了城门前。马上的男子面如寒霜，一身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怀中护着一名红衣女子，那双凤眸中透出的杀意，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赵铁面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一指城门，厉声喝道：“靖王驾到！闲杂人等，闪开！开城门！”
“靖……靖王？！”
青州城头的守将吓得差点从城楼上摔下来。京城的靖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等他大脑转过弯来，那黑色的洪流已然兵临城下。
顾云逸勒住马缰，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惊慌失措的守军，声音冰冷刺骨，穿透了层层雾气，响彻在青州城头：
“青州知府赵德全，听着，本王回来了！”
这一个“回”字，用得极重，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岳家所在，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苏瑶坐在顾云逸怀中，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感受着身边男人那股磅礴的怒意与维护。她握紧了顾云逸的手臂，低声道：“云逸，先去药铺。”
顾云逸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去苏家药铺！”
马蹄声再次轰鸣，一百玄衣卫如同黑色的利剑，直接无视了城门口守军的引导，朝着苏家药铺所在的东街疾驰而去。
而在东街的苏家药铺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给我砸！把那个什么苏老太爷给我抬出来！”
一个身穿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正坐在轿子里，指着药铺大门叫嚣道。他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手持铁棍，正对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虎视眈眈。
这官员正是青州知府赵德全。
“今天日落之前，若是苏家再不交出林地地契，本官就让这一家老小去大牢里吃牢饭！把门给我撞开！”
“是！”
几名壮硕衙役后退几步，抱着撞木狠狠撞向大门。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剧烈摇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内传来苏家妇孺惊恐的哭喊声和苏老舅绝望的怒吼：“赵德全！你不得好死！苏家冤枉啊！”
冤枉？赵德全冷笑一声，在这青州地界，天子脚下尚远，他赵德全的话就是法！谁是冤枉，谁是富贵，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哪里知道，他这撞开的一扇门，撞碎的不仅仅是一扇木门，更是他自以为是的官途，甚至是，他全家的生路。
因为，来自京城的审判，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