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靖王府的路途并不算远,但今日这段路,顾云逸却觉得格外漫长,却又格外惬意。
没有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了刑场上的血腥肃杀,马车里只有他和苏瑶两人,以及那份历经生死后愈发醇厚的静谧。
夕阳如醉,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给苏瑶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她睫毛在眼睑下投落的阴影都显得格外动人。
顾云逸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苏瑶那只用来雕刻的小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煞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别看了,再看脸上也要长出花来了。”苏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手中的医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去夺那把小刀,“还给我,那可是我用来雕那只小老虎的,别把你那一身煞气传给它。”
顾云逸手腕一翻,轻轻松松避开了她的手,顺势捉住了她伸过来的皓腕,稍稍用力一拉,苏瑶便身不由己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煞气?”顾云逸低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刚喝过安神汤后的慵懒沙哑,在他胸腔里震动,传进苏瑶的耳中,“夫人,刚才在刑场之上,你可是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信我。怎么这会儿嫌弃我煞气重了?”
苏瑶顺势趴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他衣襟上的云纹:“信是信,但这不妨碍嫌弃啊。那一身血腥味,难闻死了。待会儿回府,你得去沐浴更衣,我不洗你那一身衣裳。”
“好,都听夫人的。”顾云逸从善如流,握着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宠溺,“不过,沐浴这事儿,一个人洗着无趣,不如……夫人陪本王一同?”
苏瑶闻言,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陪王爷沐浴?那我怕我不小心在浴桶里多放点‘料’,王爷这一身筋骨怕是要散了。”
“什么料?”顾云逸挑眉,不仅没有怕,反而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只要是你放的,毒药本王也甘之如饴。”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马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暧昧起来。
苏瑶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倒映着自己小小的影子,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但这男人实在是太会撩拨人了,若是真让他这么一直占上风,以后这王府里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少来这套糖衣炮弹。”苏瑶猛地直起身子,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有,刚才在刑场你那股子狠劲儿,杀完人回来就装深情,切换得未免也太快了点。我看你这演戏的本事,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
顾云逸哪里会让她轻易逃脱,手臂一收紧,又将她牢牢锁在身侧。他盯着她那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演戏?”顾云逸轻哼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耳后那块敏感的软肉,“苏瑶,你可以质疑我的手段,质疑我的残忍,但不能质疑我对你的心。今日那些人,若不杀,便是留了祸患给你。我对他们狠,是因为我对你要温柔。”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瑶身子微微一颤,原本准备好的调侃之语瞬间堵在了喉咙口。她看着顾云逸认真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击了一下。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在他的逻辑里,所有威胁到她安全的人,都是死敌。
“好了好了,知道你对我好。”苏瑶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行了,松开点,我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顾云逸不但没松手,反而趁机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嗯,还是夫人身上香,比那满朝文武的阿谀奉承好闻多了。”
“你就是个流氓。”
“夫人教得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驶向王府。虽然言语间互不相让,但那种流淌在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与甜蜜,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动听。
然而,这温馨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苏瑶是个闲不住的主,尤其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待久了,那股好斗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她想起了顾云逸刚才故意戏弄她夺刀的动作,心中顿时起了几分争胜之心。
“顾云逸,咱们来比划比划?”苏瑶突然说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比划?”顾云逸挑眉,放开她,重新靠回软榻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在这马车里?夫人确定?”
“怎么?怕输了丢人?”苏瑶挑衅地扬了扬下巴,“咱们就不动兵器,也不许用内力,纯靠擒拿格斗。谁先被制服,谁今晚就……”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坏笑:“谁今晚就负责给对方洗脚!”
“洗脚?”顾云逸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堂堂靖王,竟然沦落到要跟王妃打赌给谁洗脚的地步?不过……这提议倒是挺有趣。
“好,本王应战。”顾云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长腿一伸,在狭窄的马车地板上摆出了一个防御的架势,“不过夫人可别后悔,到时候哭着求饶也没用。”
“谁求饶还不一定呢!”苏瑶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出手了。
这一次,她没有用内力,纯粹是依靠穿越带来的现代散打技巧。她知道顾云逸功夫高强,若是硬碰硬,自己肯定吃亏。所以她主打一个快、准、狠,专攻下盘和关节。
只见苏瑶身形一矮,避开顾云逸伸过来抓她手腕的手,紧接着一记扫堂腿,直奔顾云逸的下盘而去。
顾云逸坐在软榻上,下盘本来就不稳,见状也不慌,只是稍稍抬起脚尖,便轻轻松松化解了她的扫腿,顺势伸手去扣她的肩膀。
“太慢了。”顾云逸笑道。
“是吗?”苏瑶嘴角微勾,就在他手即将碰到自己肩膀的瞬间,身体突然诡异地向后一折,竟是做出了一个极高难度的“铁板桥”动作,堪堪避开他的手掌。紧接着,她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弹簧般弹起,双手成爪,直取顾云逸的腋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在晃动的马车中完成,不仅没有摔倒,反而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
顾云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丫头的身手,确实是一日千里。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神,即便不用内力,光凭经验和反应,也足以应对。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上半身微微后仰,同时左手格挡,右手再次探出,这一次的目标是苏瑶的腰肢。
“嗖”的一声,苏瑶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腾空而起,下一秒便再次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啊!你作弊!”苏惊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云逸已经一个翻身的动作,将她压在了身下的软榻上。
狭小的马车,摇晃的车身,暧昧的姿势。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顾云逸的一只手扣住她的双手手腕,举过头顶,将她牢牢压制在身下,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兵不厌诈,夫人没教过你吗?”顾云逸低头看着她,眼神灼热,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侵略性,“现在,是谁输了?”
苏瑶试图挣扎,但双手被制住,双腿也被他的双腿压住,根本动弹不得。她虽然力气不小,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还是有些吃亏。更何况,这男人明明说好不用内力的,这力气哪里像是个普通人?
“不算!这是马车太颠了!”苏瑶瞪着眼,耍赖道,“而且你用了巧劲,这也算作弊!”
“哦?巧劲也是力。”顾云逸轻笑一声,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惑,“愿赌服输,夫人今晚可要乖乖给我洗脚。”
苏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突然停止了挣扎,转而挑衅地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媚意。
“洗脚就洗脚,反正本王妃手艺不错。”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不过……王爷现在是不是该先收点利息?”
顾云逸眸色一深,看着她那张诱人的红唇,再也忍耐不住。
“那是自然。”
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像往日那般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狂热与占有欲。他吻得极深,极重,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离。
苏瑶也热情地回应着他,双手虽然还被制住,但这并不妨碍她主动献吻。她感受到他的颤抖,感受到他的深情,心中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早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柔情淹没。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恰好掩盖了车内那渐趋激烈的喘息与衣帛摩擦的声音。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辰点点。
车厢内,旖旎满室。
这一场嬉闹打闹,最终以苏瑶“大败”告终。虽然输了比试,但她却觉得自己赢了一切。赢得了这个男人的深情,赢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靖王府的大门口。
顾云逸整理好两人凌乱的衣衫,又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看不出什么端倪后,才掀开车帘,先将苏瑶抱了下去。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秦风和一众下人,看到王爷抱着王妃下车,一个个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那嘴角隐约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备水,本王和王妃要沐浴。”顾云逸淡淡吩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未尽的红尘惬意。
“是!”秦风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苏瑶窝在顾云逸怀里,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掐了掐他的腰,小声嘟囔道:“都怪你,让下人们看笑话。”
顾云逸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毫不在意:“看就看,让他们羡慕去。这王府上下,谁不知道本王宠你?”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夜色如水,灯火阑珊。靖王府的这场风波,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而属于他们的日子,在这份嬉闹与甜蜜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