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心意相通,情比金坚
这一夜,慈宁宫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一场遥远而荒诞的梦。别院的卧房内,红烛虽然燃尽,但顾云逸并未急着熄灯。他重新点了两盏安神用的鲛油灯,昏黄而柔和的光晕将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原本以为经历了一整天的情绪风暴,两人会疲惫地倒头就睡,但此刻,两人却毫无睡意。顾云逸靠在床头,将被子掖好,让苏瑶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他随手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起一个橘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橘皮那清冽微苦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几分沉闷。
“尝尝这个,这是南边刚进贡的贡橘,听说只有两筐,皇上那一筐还没动,我就把你这筐先‘劫’回来了。”顾云逸掰下一瓣橘肉,剔去上面的白络,送到苏瑶嘴边,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小得意。
苏瑶张口含住,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此刻却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忍不住扑哧一笑:“堂堂摄政王,竟然还做这种‘劫富济贫’的事儿,也不怕御史台的言官知道后,参你一本‘私吞贡品’?”
“参就参呗,顶多也就是让我把橘子吐出来,或者是罚我俸禄。”顾云逸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又将一瓣橘子递过去,“反正这橘子进了我的肚子,谁也别想掏出来。再说了,我媳妇爱吃,这东西进贡得再是名贵,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本王的私产,我想给谁就给谁。”
苏瑶心中一暖,嚼着橘子,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吃,就是觉得这橘子……挺甜的。”
“是因为我剥的,所以格外甜,对不对?”顾云逸厚着脸皮接话,逗得苏瑶又是一阵轻笑。
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让两人之间那种因为外界压力而产生的沉重感渐渐消散。他们开始像普通夫妻一样,聊着家长里短,聊着各自不在对方身边时发生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云逸讲起了他在军营里的趣事,说那些平日里杀人如麻的糙汉子,到了晚上是如何围着篝火想家,又是如何拿着妻子寄来的家书偷偷抹眼泪。他说他当时如何看着那些粗糙的大手捏着细薄的信纸,心中就只想快些回到苏瑶身边,喝她亲手熬的一碗粥。
“军厨那老头,炖的羊肉那是真的膻,我吃了三天,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顾云逸皱着鼻子,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时候我就想,我家瑶儿若是知道我在受这种罪,肯定要心疼坏了。所以我一定要快点打赢仗,回来让你给我做顿好的。”
苏瑶听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圈:“那你回来之后,我给你做了什么?红烧狮子头?还是西湖醋鱼?你也没少吃啊。”
“那不一样。”顾云逸捉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眼神深情似水,“军营里的饭是为了活命,你做的饭,是为了生活。这中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苏瑶脸微微一红,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那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也没闲着。你知道我是怎么整治那些偷袭的贼人的吗?”
她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起那晚的战斗,讲她如何利用地形设伏,如何用自制的银针定住敌人的身形,又如何利用空间里的毒草让那些人乖乖就范。她讲得绘声绘色,尤其是描述影一那种目瞪口呆的表情时,更是手舞足蹈,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端庄。
“你不知道,当时影一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平日里端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眨眼,那天晚上腿都软了,差点没站稳。”苏瑶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花都在闪烁。
顾云逸听得哈哈大笑,胸腔微微震动,震得苏瑶有些发痒。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那是他没见识。我媳妇可是文武双全,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救人。以后谁敢说你是弱女子,我第一个不答应,非得让他尝尝你那‘透骨钉’的滋味。”
笑着笑着,顾云逸忽然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怀中的苏瑶,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深邃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瑶儿,其实这次太后提纳妾的事,我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甚至把柳氏都搬了出来。”顾云逸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愧疚,“让你受委屈了。”
苏瑶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我不觉得委屈。相反,我很感动,也很骄傲。云逸,你知道吗?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个男人,为了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拒绝最高权力者的施压,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以前看那些话本小说,总觉得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是骗人的鬼话。可是……”
她抬起头,手指轻轻描绘着顾云逸的轮廓:“可是你做到了。你让我相信,这世间真的有这种感情,可以跨越礼教,可以对抗世俗。”
顾云逸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重重地吻了一下,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是为了做给谁看,也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我只是单纯地、本能地想要保护你,想要维护我们这份感情。我不喜欢别的女人,更不想让我的家变成一个勾心斗角的战场。既然我能为你挡下千军万马,自然也能为你挡下这些所谓的‘规矩’。”
说到这里,顾云逸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我知道太后不会死心,那些想攀高枝的人也不会就此罢休。甚至,朝堂上可能会有流言蜚语,说我不孝,说我惧内。瑶儿,你怕吗?”
苏瑶看着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关于子嗣、关于纳妾的小情绪,彻底烟消云散。
“不怕。”她摇摇头,声音清脆而坚定,“若是他们敢编排你,我就让他们尝尝我的药。若是太后还要施压,我就陪你一起抗。你是摄政王,我是你的王妃,这王府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只要我们同心,谁也拆不散。”
顾云逸欣慰地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面,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抗。”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在一起,“其实,除了太后的施压,我还在想另一件事。柳氏提到的子嗣……”
苏瑶心头微微一跳,正要开口,却被顾云逸按住了嘴唇。
“听我说完。”顾云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老天爷真的不开眼,咱们努力了很久还是没有孩子,或者只能过继,你会觉得遗憾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也是古代女人心中最大的痛。苏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起初,我会有点遗憾。毕竟,我也想有一个像你,或者像我的小生命,看着他长大,教导他。但我想通了,孩子是缘分的延续,而不是婚姻的全部。这世间没有孩子的夫妻多了去了,难道他们就不幸福了吗?”
苏瑶抬起手,环住顾云逸的脖子,眼神明亮如星:“而且,我有你,就够了。你是大周的支柱,是摄政王,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国家大事,若是回家还要为了孩子、为了妾室操心,那我才会心疼。如果真的没有孩子,那我们就做一对神仙眷侣。等以后你卸下重担,我们就去游遍大好河山,去看看这万里江山。我背着药箱,你带着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淌过顾云逸的心田。他从未听过比这更动听的情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是如此的不同。她没有这个时代女子的依附感和卑微感,她有着独立的人格和灵魂,她爱他,但不依赖他,她愿意与他共度风雨,却也有独自面对世界的勇气。
“好,一言为定。”顾云逸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反应,“等我把这边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把蛮族打趴下了,咱们就去游山玩水。到时候,你可别嫌我是个粗人,不懂风雅。”
“嫌弃你怎么了?”苏瑶傲娇地抬起下巴,“嫌弃你也得受着,谁让你赖上我了。”
“是是是,我赖上你了,这辈子赖定你了。”顾云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没有了白天的激烈和愤怒,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只有浓浓的眷恋和深情。它像是一场承诺,sealg了两人的命运。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月亮钻出了云层,将清冷的银辉洒满庭院。屋内的鲛油灯火依旧跳跃,映照着床上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
这一夜,虽无海誓山盟的壮阔,却胜过世间所有的情话。他们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甚至可能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但只要两颗心连在一起,只要彼此信任,便无所畏惧。
这份感情,经历了生死的考验,经历了礼教的冲击,如今已如真金般,在烈火中淬炼得愈发纯粹,愈发闪耀。
正如顾云逸所言,子嗣是缘分,而他们,是命中注定要纠缠一生的宿命。无论结局如何,只要有对方在身边,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睡吧,瑶儿。”顾云逸在呢喃中闭上眼睛,手臂依旧紧紧护着她。
“嗯,晚安,云逸。”苏瑶在他的怀中,带着安稳的笑意,沉沉睡去。
梦里有花开,有未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