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村民顿时哗然。
“我就说赵刚这几年咋不回来,原来是在城里养小的了!”
“哎哟,这可是作风问题啊,要坐牢的!”
“要是真有孩子了,那可真是要把牢底坐穿喽。”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赵翠芬的耳朵里。她慌了,彻底慌了。
李香莲看着赵翠芬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的快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扭过头,冲着早就吓傻了的牛桂花和李大宝喊道:“娘!大宝!既然婆婆不想离婚,那正好!咱们也不用去求她了!”
牛桂花愣愣地看着闺女:“那……那咋整?”
“咋整?”
李香莲眼底闪过决绝的疯狂,那是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才有的狠劲,“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去告赵刚重婚!再去县城刚子的单位闹!拉横幅!贴大字报!俺要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赵刚是个陈世美!俺要让他领导看看他干的丑事!”
她拼命挣扎著,把板车弄得哐哐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象个疯子一样嘶吼:“反正俺这辈子也毁了!与其被卖给屠户受罪,不如拉个垫背的!大家一起死!俺要让他丢饭碗!吃花生米!让那个狐狸精把牢底坐穿!让他那个野种生下来就没爹没娘!谁都别想活!!”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无比,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牛桂花被闺女这副疯样吓了一大跳,但她马上反应过来了。
这招狠啊!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只要拿住了赵刚的前程和那个“大孙子”,赵翠芬这老虔婆还不乖乖就范?
“对!去公社!”
牛桂花也是个戏精,立马配合着嚎了起来,一拍大腿,“大宝!推车!咱们这就去派出所报案!让你姐把这事儿全抖搂出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烂命一条,换他赵刚一个大好前程,值了!”
李大宝虽然怂,但这时候也听懂了,推起板车就要往村口走,嘴里还咋呼着:“走!去告状!让赵刚吃枪子儿!”
板车轱辘吱嘎吱嘎地转动起来,李香莲坐在车上,回头死死盯着赵翠芬,那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路,全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眼看着板车真要往村口去了,赵翠芬彻底崩了。
她哪里敢赌?
刚子是她的命根子,那个未出世的两个大孙子更是她的眼珠子。
要是刚子真因为重婚罪进了监狱,工作丢了不说,赵家这香火可就真断了!
那个城里的女人要是知道刚子坐牢了,还能把孩子生下来?
“别去!求你们了,千万别去!”
赵翠芬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象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块肉。
她整个人扑通一声砸在黄土地上,两只枯瘦的手死死抠住那架子车的破木轮子,指甲缝里全是泥。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嚣张劲儿,此刻全化成了那一脸浑浊的鼻涕眼泪。
她是真怕了。
赵刚是她的命,那个还没影儿的大孙子更是她的根。
这年头,“严打”两个字那就是阎王爷的生死簿,谁碰谁死。要是刚子真被粘贴大字报,戴上高帽子游街,她赵家祖坟都要被人刨了!
“香莲啊!那是你男人啊!”
赵翠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门在车轱辘上磕得砰砰响,“你这是要绝了咱们老赵家的户啊!你咋这么狠的心呐!”
李香莲坐在车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把自己当牲口使唤的老虔婆。
她脸上没动静,只是那只满是伤痕的手,轻轻在粗糙的车帮上抠下一块木屑。
“绝户?”
李香莲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象是一根刺,扎得人耳膜生疼,“婆婆,您让李大贵来瓜田里糟塌我的时候,想过给俺留条活路没?”
赵翠芬被噎得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怪响。
“离!俺让刚子离!这就离还不行吗!”
赵翠芬崩溃地拍着大腿,地上的尘土扬了她一脸,“只要你不去公社,不毁了刚子,你说啥是啥!”
这就对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她李香莲现在就是那个把命豁出去的疯子,谁敢拦着她活命,她就拉着谁一起下地狱。
一旁的牛桂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那脑瓜子还没转过弯来。
刚才还要死要活、一毛不拔的赵翠芬,咋被这死丫头几句话就给吓跪了?
重婚罪?枪毙?
牛桂花打了个冷颤,再看自家闺女时,后脊梁骨莫名窜上一股凉气。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受气包?
这心机,这手段,比她这个当娘的还黑!
不过,管她黑不黑,能弄来钱就是好闺女!
牛桂花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一副趁火打劫的嘴脸,叉着腰往车前一站:“行!既然答应离了,那就别磨叽!还有那二百块钱,少一个子儿,俺们这就推车去公社,让大家都听听赵刚那点破事!”
赵翠芬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哆哆嗦嗦地抹了一把脸:“钱……俺给!但这婚,得刚子回来才能办。他在县城,这来回还得要时间……”
“少跟老娘扯犊子!”
牛桂花唾沫星子喷了赵翠芬一脸,“想拖延时间?没门!俺就给你一天!明儿个一早,咱们一起去县城找赵刚!当面把字据签了,把证领了!”
赵翠芬被逼到了墙角,哪还敢说个“不”字?
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脑袋点得象捣蒜:“行,明儿个去,明儿个就去……”
她低着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怨毒,恨不得把车上的李香莲给生吞活剥了。
可为了大孙子,为了刚子的前程,这口气她就是咽不下去也得硬咽!
李大宝一听事情成了,乐得嘴都歪了,推起架子车就要走:“那还等啥?走走走,回家!”
他还惦记着早上张屠户送来的肉。那肉油光发亮的,要是做成红烧肉,他都不敢想那得多好吃啊!
“慢着。”
李香莲突然又开口了。
赵翠芬身子一抖,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又……又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