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间城,郭宅。
“滚下去,没用的废物!”
郭生员把茶杯摔碎在地上,对着家仆尖声道。
家仆连叩几个响头,连滚带爬的逃出房间。
怨气满腹的郭生员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段时间,张昆雇佣的说书人除开宣传,还在到处讲郭生员丢下新娘逃跑的故事。
而且各种添油加醋,把郭生员描绘成彻头彻尾的小丑。
近几天变本加厉,又放出流言,说郭家表面上赔礼道歉,暗地里却在威胁孙家。
以至于郭生员不得不找府学请假,躲回家里。
房门响动,有人走进房间。
“滚,别来烦我!”
郭生员头也不回地喝骂道,却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混帐东西!”
转过身,看到郭举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郭生员赶忙跪倒在地,认错道:
“孩儿错了,孩儿以为是”
“仅仅是一点风言风语!这便承受不住了?”
郭举人对着不争气的儿子训斥道:
“当初你太公考入县学前,家道不兴,祭田都被别家侵去一角!
你太公可没有埋天怨地,而是奋发图强,克苦读书!
而你非但不去府学,在家里也不好好读书,真是没出息!”
“爹,那些浑蛋都在嘲笑我,嘲笑咱家!”
跪在地上的郭生员,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对郭举人哭诉道。
“嘲笑几句而已,”
郭举人抓起拐杖用力捶地几下,对郭生员沉声道:
“你爹当年伤到这条腿,受到的讥讽更多,不也挺过来了?
眼下咱家不过是损失一些浮财,只要功名还在,那便没有伤到根本!
爹已经尽力帮你打点,让你迁去南京的国子监读书。
等你考过乡试,你看他们还敢笑你吗!”
迁去南京国子监,姓张的你那太监干爹本事再大,手也伸不过去吧?
“孩儿晓得了!”
郭生员用袖子擦掉眼泪,抬头对郭举人尖声道:
“孩儿定会用心读书,考取更高的功名,让他们再也不敢嘲笑郭家!”
与此同时,河间府衙。
河间知府、游击和张昆再次聚到一起,商议剿灭响马的奏报怎么写。
“府尊,卑职听到一个消息,”
张昆对奏报怎么写的兴趣不大,主要功劳都是知府和游击的,转移话题道:
“长丰镇的孙家,以酿酒闻名的那个,打算举家迁出河间。”
“哦?”
旁边的游击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接过话来,询问道:
“我常喝孙家的烧酒,他家生意不是挺好嘛,迁走做甚?”
“将军,还是与这些该杀的贼人有关,”
张昆指着桌案上的奏报草稿,对游击叹气道:
“孙家与郭家被贼人毁掉婚约,从亲家变仇家,难以调解。
如今城中有传言,郭家虽说尽数退还礼金,私下却在想办法找回面子来。”
河间知府没有开口说话,在心里吐槽道:
当初若不是你张昆咄咄逼人,以抓捕奸细的名义,把郭宅翻了一个底朝天。
引发火灾,烧掉郭举人的大半间书房,上百本书籍,还把罪责全部推给奸细。
两家即便有仇,也没有现在那么深。
“这孙家没有功名,如何敌得过郭家?”
张昆对游击和知府继续感叹道:
“只可惜今后的河间,再难喝到孙家的好酒了。”
“府尊,这孙家每年都要给府县上交许多税课罢?”
游击转头看向知府,劝说道:
“咱得想办法留住孙家呀,即便留不住孙家,也要留住好酒呀!”
什么叫即便留不住孙家
知府瞬间想明白了游击的言下之意,接过话来,开口道:
“将军说的是,孙家每年承担不少税课,府县遇到有什么事也乐于捐输。
最好还是把孙家留下。”
“府尊,卑职觉得,孙家怕是很难留下,”
张昆摇摇头,对知府提议道:
“不过府衙可以牵头找来几家酒坊,承接孙家的酒坊。
让他们给孙家酒坊的匠头们开出足够高的工钱,把手艺留住。”
“张百户的点子挺好,”
旁边的游击表示支持道:
“孙家在咱河间少说养着两三百人罢?失掉生计,怕是会出乱子。”
“府衙是该出面。”
知府稍作思索,觉得这事很有赚头,开口答应下来,转头看向张昆。
很显然,这事没有张昆办不成。
“郭家是否暗地里威胁孙家,难以查证,”
张昆见知府很是心动,开价道:
“但那位郭生员德行有亏,我看府学应当上报给京师的提学御史,黜革功名!”
“府学已经申饬过,把他从廪生降为增生”
知府有些尤豫,这么做可就彻底把郭家得罪死了。
“哎呀,这等无情无义,无德无信之人,”
旁边的游击帮着张昆对知府劝说道:
“若是侥幸通过乡试,甚至会试,被皇爷在殿试后赐下进士功名。
在某县做满一任后,升到两京做御史,心里还念着此事。
怕是不会觉得府尊是在教他,而是觉得府尊在害他!”
也是,要么不得罪,要么就把事情做绝!
明朝的知县晋升,往往不是升迁到州、府当佐贰官,而是直接升到两京当御史。
想到将来可能遭到的弹劾,知府下定决心,对张昆和游击说道:
“府学只是申饬、降等,确实太轻,本府亲自写文上报此事!”
让张昆没想到的是,在辛庄招募的河工。
非但有很多河工家里不穷,居然还有二十多人会骑马!
放到后世,就象家里有bba的,居然还要跑去工地打工一样。
张昆决定带上这些人,继续南下,赶到德州与船队会合。
至于带不上的一千多河工,留在河间的临时营地继续训练。
张昆把杨得胜和曹猛等十名好手和家丁留下,与孙敬、孙守敬一起管理营地。
再加之河间知府和游击,就算期间发生些乱子,也能够摆平。
等到船队在临清招募过河工,调转方向北上,张昆再过来把河工领去与船队会合。
同时把家人,变卖完产业的孙家,一并带去天津卫。
从河间出发后,行过一日,抵达献县的乐城马驿。
然后是交河县的富庄马驿、阜城县的阜城马驿、景州的东光马驿。
抵达德州的安德马驿,距离张昆与陈继宗在静海兵分两路,过去了二十日。
让张昆没想到的是,陈继宗所在的船队,居然才走到南皮县的新桥水驿!
不是老陈,我是让你慢点走,等着我,但你走得也太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