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通过”这个词,张昆突然灵光一闪:
李成没有直接干预河工营的由头,这厮必须通过他人,间接干预!
这厮先是拉拢到张国泰,搞定张国泰后又去拉拢陈继宗。
陈继宗不答应,李成还能够拉拢到谁?
周忠还有徐本高的小舅子,都是徐本高那边的,这厮拉拢不到!
剩下的级别不高、实权不多,这厮拉拢到也没什么用处。
以张昆在河工营的威望,压制那些小角色,易如反掌。
也就是说,关键在于搞定张国泰!
只要张国泰愿意倒向张昆这边,那么李成就失去了干预河工营的抓手!
怎么才能搞定张国泰?
官职,张昆目前没这个本事。
银钱?需要多少两银子,才能喂饱这位崇文门宣课司的副使?
张昆怀疑,这位便宜三十五哥,每月收入能到大几百两,是自己的十几倍。
就算出得起银子,若是对方更在乎仕途呢?
无论哪方面,张昆都很难给出高于李成的价码!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玩硬的!
次日晚上。
接受过几位建材商家款待的张国泰,哼着淫词小曲,坐轿子返回家中。
刚刚走进院门,家仆禀报,说您排行第六十六的义弟张昆,正在客房等侯。
这家伙过来干什么?
张国泰心里有些发怵,但是对方已经找上门来,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客房。
与李成不同,张国泰亲眼见识过张昆的本事:
看到对方从零开始,南下拉起一支五千人的队伍,而且令行禁止,不亚于精锐官军。
看到对方短短几日就建起大营,把各个方面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回到京师一旬就开工。
如果可以,张国泰是愿意与张昆一起做生意发财的。
只是李成那边实在难以拒绝,而张昆又不想向李成低头。
“六十六弟!”
张国泰满脸堆笑,快步走进客房,对张昆歉声道:
“这两天河工营开工,可把你忙坏了罢?哥哥向你赔声不是。
哥哥管着的崇文门近几日太忙,等到腾出空当,一定过去帮你。
这样罢,河工营那边的银钱够用吗?若有短缺,只管同哥哥讲!”
“多谢哥哥的好意,”
张昆站起身来,对张国泰拱手行礼,皮笑肉不笑道:
“河工营的银钱眼下还够用,哥哥身为管粮把总,应该知道的。”
“哎呀,这不是崇文门的差事太忙,哥哥忙糊涂啦,坐!”
张国泰笑呵呵地走过来,请张昆落座,指着桌上的点心招呼道:
“尝尝我家的艾窝窝,核桃馅,这是我房里老四亲自做的!”
“恩,四姨娘的手艺真是不错!”
张昆吃掉半个艾窝窝,对张国泰点点头,笑着问道:
“不知哥哥家里有几房姨娘?我看你这是一间五进院子,能住不少人呀。”
张国泰干笑几声,对张昆摇头叹气道:
“你可千万莫要学我,我贪多嚼不烂,见一个爱一个。
如今房里足足纳着八个,实在是吃不消呀!”
伸手虚扶着腰,压低声音自嘲道:
“整天吃各种补药,还从外边买来春画,叫她们学着磨镜玩。
生怕喂不饱她们,给我偷偷戴几顶青头巾。”
“哥哥真是好福气呀!”
张昆站起身来,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对张国泰语气羡慕道:
“不瞒哥哥,小弟对你实在是羡慕得紧,住着这么大的院子,娶那么多姨娘。
整天都有商家孝敬哥哥,请哥哥吃酒唱曲。”
从架子上拿起一件精致的白瓷放在手里把玩,继续说道:
“小弟只有一间两进的小院子,每月那点银子,养几个做饭打扫的丫头都吃力。”
咋着,你还想让我送你一间大院子,再送两房小妾不成?
张国泰脸上保持着笑容,对张昆宽慰道:
“干爹那么信重你,让你年纪轻轻便管着河工营,前途无量呀!
哥哥相信你,不用多久,你住的院子只会比哥哥的更大,娶的美人更娇俏!”
“多谢哥哥吉言,”
张昆把白瓷放回架子边缘上,看得张国泰心中一紧,继续说道:
“小弟这前途,是否真的前途无量,其实也难说得很。
如同哥哥的好福气,恐怕也难以继续享受下去!”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国泰的笑容僵在脸上,对张昆结结巴巴道:“哥、哥哥有些听不懂。”
“四哥李成,想做物料生意,”
张昆转过身来,眼睛盯着张国泰,冷声道:
“若是我不肯,四哥多半要通过你,强行把这生意做成,是不是?
我直说罢,物料生意想要大赚,定会以次充好!
物料多有劣材,河工营的大浚九门城壕,将来定会出岔子!
这可是皇爷御批的大工!到时候怪罪下来,我只能把帐册全都交上去!
哥哥的好福气,到时候便要享尽!”
说完,抬手重重一碰,白瓷从架子掉下,“啪”的一声摔碎。
“出去出去!”
张国泰连连摆手,把闻声冲入房间的家仆赶出去,脸色阴沉下来,对张昆说道:
“弟弟莫要在这里说笑”
“说笑!?”
张昆走到张国泰的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沉声道:
“你觉得我在说笑?难道你能够担保,用劣材一定不出事!?
出事后,你觉得姓李的一定会保你!?”
张国泰被张昆的气势压住,张张嘴巴,说不出话来。
仔细想想,张昆说得确有几分道理。
“还有,”
张昆见对方有些退缩,立刻趁势追击,遥指大营的方向,厉声道:
“河工营五千多人,可都指着这事吃饭!到时候若是闹出什么大乱子。
我要完蛋,你也要完蛋!你的院子会被贱卖给别人,你的婆娘会被别人玩!
真是搞不明白,哥哥过着这么好福气的日子,何苦多贪这一口呢?”
“我、我”
张国泰被张昆说动,额头冒出冷汗。
“三十五哥,你想想,这里边的道理,姓李的不懂?”
张昆伸手摁住张国泰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我看姓李的,巴不得河工营闹出什么大乱子,牵扯到干爹那边!
到时候干爹受到牵连,姓李的便能够坐上御马监掌印之位!
你我都是干爹提拔起来的,在这种节骨眼,可要想清楚!”
其实张昆说的这些话,都是缺少实据的推测,疑罪从有。
李成当上提督养马勇士并四卫营,才两年,大概率不会这么心急。
而且张烨作为万历皇帝派出的第一位税监,根基深厚,没那么容易扳倒。
“啊!?”
张国泰被张昆往李成身上泼的脏水吓住,目定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