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径节贪求外貌,在凡人之中,这不是司空见惯的吗?
“红尘纷扰,又有几人拥有你所欲求的那等真感情?到头来,大多数人不都落在欲、色之间?”
她瞧得出,王径节还是有些气运、根骨、灵性在身。否则,也无法走入这座被仙法隐匿的书斋。
他望着书中那位红粉骷髅胭脂鬼,含笑道:“这胭脂鬼采炼阳气,火候已成。届时,你那仙境又能多一同道。”
云玥柳眉挑起,故作娇嗔道:“她可是鬼——怎么能与我这样的仙女为伍!”
鬼?
仙女?
你那孽情海内,多是风流怨鬼,花情孽客呢!
王径节娶妻胭脂鬼后,高中进士,官运亨通。接着封侯拜相、子孙满堂……最终于花甲之年病逝。
“收——”
方才所写一应字迹尽数消散,黄粱书快速向前面翻动,一页页倒转回最初。
叮——
枯藤老树昏鸦。
王径节再度站在山路前,茫然看着眼前。
“这是——这是哪?”
梦中数十载,曾经与妻子结识相见之所,也有些模糊。
甚至如今,他印象最深的——是刚才自己死后的场景。
漆黑、沉闷的狭小空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妻子的尸身一点点腐烂。
甚至,他的灵魂都能嗅到那股子腐朽的臭味。
惊悚、恐惧、不安、迷茫……
种种情绪见,他眼睁睁看着妻子的骸骨化作一具红粉骷髅。
然后下一刻,他便站在山路之前。
玉笔锋芒依旧,书中命运随“作者”起舞,王径节走入山庄,携美而归。
只是在洞房花烛之夜,将行敦伦之礼时,王径节忽显挣扎之色。
看着眼前妩媚美人,不知为何,他蓦然想起那幽暗棺椁内的红粉骷髅。遍身之骨,钩结如锁状,神异无比。
“啊——”
一声惨叫,他从红鸾榻跌落。
随后,他见胭脂鬼上前扶起夫君。顿时,王径节又再落入美人乡内。
“悟性还是差了点啊——”
昔日,他只需一次黄粱梦,便可勘悟“红粉即骷髅,如是白骨观”。
可王径节已入第二世,却仍不勘悟。
风月仙子面露不屑。
“这冤家——怕是又让斋主白费功夫了!”
恩怨情仇,富贵名利……可勘悟其中奥妙者,屈指可数。
说罢,她转身离去,回归自家书中仙境。
这一世经历,可没有第一世那般美满。夫妻反目,和离再娶……但二人情爱纠缠一世,最终双双撒手离世。
第二世终,王径节虽有一些模糊感悟,却未成章。笔锋再度一转,又演化第三世黄粱。
这一次,再去迎娶胭脂鬼时,前尘过往,诸般爱恨于心中流淌。
再看胭脂鬼,时而作锁骨骷髅相,时而作红粉美人相,一时间让他分不清是真是幻。
一日,王径节再耐不住,索性问道。
“夫人在荒山独居,人否,鬼否?”
妇人默不作声,忽有洪钟大吕之音在王径节耳畔轰响。
“痴儿,红粉骷髅皆皮囊,人世浮云一场空!”
苍老声音在耳畔炸开。
再看眼前骷髅,王径节顿时恍然。
骷髅之内,他看到一尊端坐莲台的端庄女修。
“骷髅也罢,美人也罢。爱人,首在心也。”
三世爱恨在心田流淌,他对眼前骷髅深深一拜。
下一刻,天地倒转,他出现在书斋。
见眼前书斋景象,他略有些失神。
“王兄,如今再想那董家女郎,可还有几分不舍?”
三世经历虽不过转念一瞬,但利用黄粱书而缔造的逼真经历,仍让王径节多出几分阅历,心境也平和许多。
他与董家女郎的退婚……
恍若百载之前。
就连那女郎的容貌,都有些模糊了。
王径节心平气和摇了摇头:“如今所念,只是尽快归家,在家严、家慈以及祖父膝下尽孝。”
雨声依旧……
“三世黄粱,为人还是这般毛躁——好歹,你从书斋带把伞啊!”
看着离去背影,冥冥之间,一缕气运从王径节身上飘起,落在 头顶。
成了!
嗯,还不错,又收集到一缕气运,更方便我夺取这方世界。
随后,他低头看向手边的黄粱书。
黄粱书,是他借助书仙道统制作的一件法器。
一页黄粱,岁梦千秋。
通过黄粱书,他本人亦大有裨益。
而眼下——
玉笔在书页点弄,一只娇俏的红粉骷髅在书页缝隙间走动。
最后,她被玉笔驱赶着,站在一页插画中。
荒芜山庄落满积雪,红粉骷髅站在枯枝老树前,摇身一变,幻化俏丽美艳的丰腴美人。只是……虽采炼王径节阳气精元,但其道行终究浅薄。,身形不断在美人与骷髅间变幻。
略看一会,他笑对远处一座书柜道:
“来,把你家妹妹带回去吧。”
那方红木胭脂柜甚是精巧,左侧雕沉鱼落雁,右侧刻闭月羞花。二侧各自写着:孽情海前风色起,美人关下英雄寞。
最上一排,还有“风月冢”三个大字。
云玥默不作声,端坐在自家“风月冢内”打量外面那只胭脂鬼。
“斋主亦知,我这孽情海内多是多情风流客。可您偏偏让我照顾一位破妄断欲的锁骨菩萨。偏不是要将我等统统度去做尼姑?”
云玥作声,骂红粉骷髅为“鬼物”,原因有二。
第一,这红粉骷髅并非单纯的书中幻灵。收留的某个修士精魄,为其编撰故事幻化而成。
“你要作风情月债之主。一尊欢喜骷髅都降不住,我座下三大使者的位置,还是早早让贤吧。”
风月仙子云玥为其一,掌云笈斋一应风月言情,阴阳合欢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