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罗刹立刻追问:
“白蛇被那少年杀了,那你们大镖头又是怎么死的?难道那少年也是为了金丝甲而来,所以先杀了白蛇,再杀了你们大镖头?”
这一问,几个镖师顿时面色如土,眼神躲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们彼此推搡着,谁也不敢开口。
只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丢人了。
他们实在不愿被人知道,他们的大镖头是为了杀死自己的救命恩人而自寻死路,一旦说出来,诸葛雷名声扫地也就罢了,他们整个镖局都会因此受到牵连、被江湖人瞧不起。
千手罗刹看他们尤豫,眼神一冷,一字字道:
“你们不说,便死!”
这句话一出口,他们都心头一颤,只能硬着头皮道:
“是……是大镖头!”
“他在白蛇面前摇尾乞怜,后来白蛇被少年杀了,他为了挽回面子,所以就去偷袭那少年……”
千手罗刹一听,眼中厌恶更深:
“所以,他终究还是死在了那少年的剑下?金丝甲也落在了那少年的手中?”
几个镖师正要开口,一旁薛不负却冷笑一声:
“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大镖头终究是死了。现在那件东西也已不在你们手中,而是落在了别人手里,在这里浪费时间已然无用。”
镖师们默认了,深深低下头。
千手罗刹脸色变幻,咬着下唇,显在急速思考。
“走。”
薛不负松开搂着女郎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现在追,或许还来得及。”
千手罗刹看了一眼那几个禁若寒蝉的镖师,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狠狠一跺脚,也跟了出去。
马车再次驶动,离开小镇,沿着官道向通往关内的东南方向追去。
车夫得了薛不负的指令和赏钱,将鞭子甩得山响。
行了约莫两三个时辰,日头已微微西斜。
赶车的车夫忽然“吁——”地一声长呼,猛地勒紧缰绳,拉车的健马纷纷长嘶人立,车轮在薄冰的路面上滑出刺耳声响。
车厢内,薛不负闭目养神的眼睛骤然睁开。
血气!
又有血气!
几乎在同一刻,他和千手罗刹已如两道轻烟从前后的车窗飞掠而出,轻盈地落在前方道路中央。
雪地上,赫然倒着一具尸体。
那人身子瘦长,如蛇一般滑腻,穿着一身黑衣躺在洁白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他的脸是死灰色的,五官因极度惊恐而扭曲,一双原本应该恶毒狡黠的眼睛此刻象死鱼般凸了出来,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柄细长的、蛇形的剑。
“黑蛇!”
千手罗刹失声道:
“是碧血双蛇里的黑蛇!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
这时千手罗刹才猛然想起,之前他们在客栈里听那些镖师所言,似乎只有白蛇死了,并没有说过黑蛇也死了。
只不过千手罗刹下意识地认为那杀死白蛇的少年是冲着金丝甲来的,所以黑蛇自然也不该活,却没想到那少年居然放过了黑蛇。
可现在……
“是那个少年?”
千手罗刹问,随即自己又否定:
“不对,若是那少年杀的,该是剑伤……”
“你仔细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薛不负在一旁淡淡道。
千手罗刹依言上前,强忍着厌恶,俯身仔细查看。
很快,她在黑蛇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上,发现了几个细微的、颜色怪异的肿胀,呈紫黑色。
她美丽的脸上闪过惊诧:
“毒?他是被毒死的?看这伤口……象是蝎子和蜈蚣的蛰痕,剧毒无比,倾刻毙命。”
她站起身,眼中多了凝重。
“如此剧毒无比,又能倾刻之间杀死黑蛇,难道是苗疆的五毒童子来了?”
江湖上很少有人不知道,五毒童子是苗疆极乐峒主。
这老毒物虽叫童子,实则是个用毒出神入化的怪物,一身毒功实在是不可小觑。
可千手罗刹又仔细看了看伤口,却又发现这毒性虽烈,手法却略显霸道,少了五毒童子那种无形无迹的阴柔诡谲……
“不是五毒童子亲临,倒象是他座下‘红、黄、蓝、绿’四大毒童的手笔!”
薛不负点了点头:“你看得不错,但还差一点。”
千手罗刹蹙眉:“还差什么?”
“除了极乐峒的毒童,还有两个人。”
薛不负淡淡道:
“号称踏雪无痕的虞二拐子和金狮镖局的总镖头,绰号金狮掌的查猛。”
千手罗刹猛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他们的痕迹!”
薛不负转身,走向马车,声音随风飘来:
“他们确实没直接出手,也没留下痕迹,但我就是知道,因为我是薛不负。”
他的话简单,干脆,没有任何解释。
千手罗刹愣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她不解其意,却又深知这薛不负的神秘与可怕,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她追上前,没好气地问:
“说了这么多,那你到底知不知道金丝甲现在何处?”
薛不负已回到车辕边,示意圆圆和冰冰扶他上车。
他头也不回的道:
“继续往前走,总会找到。”
马车再次前行。
离开这片雪原,道路渐次向下,两旁景色竟悄然变化。
身后的风雪严寒被甩在了山的那边,眼前竟是一片覆着薄雪的青青田野,远处有溪流潺潺,山峦也披着深黛色的松柏,在冬日午后显出几分难得的温润,仿佛换了人间。
又行了一段,前方道旁山坡下,挑出一面青布酒旗,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一座孤零零的酒家,背靠青山,面临古道,静立在这片青山绿水的交界处。
马车在酒家外的空地上停下。
这次,不等车夫惊呼,薛不负和千手罗刹已同时掠出车厢。
千手罗刹看着那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酒家,疑惑道:
“他夺了金丝甲,不赶紧远走高飞,难道会躲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酒家里?”
薛不负笑了笑:
“说不定,是别人就在这里等他呢,反正,这里一定不会安宁。”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走向酒家紧闭的院门。
薛不负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比之前客栈浓烈数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千手罗刹瞬间瞳孔骤缩。
大院的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人。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