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胡乱吹,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阵风吹得陈丰睁不开眼睛,他便特意往西屋窗户近前移动,背对着窗户,眼睛直视院门。
虽然无法通过棱形玻璃看清屋内情况,但是却能隐约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
当前各家各户的门窗密封性都不好,漏风是常有的事。
哪怕有土墙相隔,也无法阻碍声音的穿透力。
躲在门后的男人声音明显过于青涩,与陈丰记忆中大不相同。
特别是男人最后那句话,声音尖锐显得很急躁。
陈丰没有完全听清楚,只听了个大概,但也足够他权衡利弊了。
何老三站在屋门口,正处于风口位置,他应该没听见西屋响动,因他神色平淡,并未变化表情。
这时,小寡妇推门而出,陈丰佯装眺望他师父郭炮家的院子,似乎陷入了回忆。
小寡妇见他如此作态,声音清脆婉转一笑:“昨个才给你师父家收拾一遍,还给俩屋炕添了把火呢。”
“你就放心吧,平常你跑山比较忙,我搁家照顾孩子,空馀工夫还挺多的,保准收拾的妥妥当当。”
陈丰扭过头,点头语气平淡:“麻烦你了。”
“客套啥呀。何叔,你瞅瞅这枪能不能使唤啊?我瞅这里都开焊了。”
何老三将双管猎枪接过来,在手中转了两圈。
陈丰也凑到近前观察,却没有伸手触碰。
实话实讲,这颗枪在屋内墙壁挂了一年半载,由于没人精心保养,此刻早已是锈迹斑斑,外表瞅着非常破旧。
将保险上推,却无法推动,何老三皱眉道:“卡死了,这保险应该坏了。”
陈丰内心暗笑,保险能卡死?最多也就是锈死了。
不过何老三能这么说,让陈丰很感动,说明他不是慈悲心,并未对小寡妇有特殊照顾。
“这枪也就枪管值点钱,大丰,你不是说这枪挺好的么。”
陈丰接话:“我前年瞅见的时候确实挺好,哪成想变这样了。没相中啊,何叔?那咱不买了。”
小寡妇闻言有些着急,紧忙拽着陈丰骼膊,而这回他却皱眉道:“何叔搁这呢,别拉拉扯扯的!有啥话,你就说。”
小寡妇对着他翻了个媚眼,撅着厚嘴唇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枪咋成这样了,何叔,那你能给多些钱啊?”
陈丰抬起右手在何老三背部点了两下,何老三眨巴着眼睛说:“枪管能值10来块钱,我最多能给你20。”
见小寡妇面色不佳,陈丰补充道:“这价挺公道了,以何叔的人品也不能忽悠你,枪管确实能值10块钱,剩下的零件都得换,找人做零件就得花老多钱了。”
何老三点头:“恩呢,你寻思寻思吧,实在不行我就去闸门屯找老黄做颗单管。”
小寡妇心里慌乱,生怕到手的钱飞走,急忙说:“何叔,你再给添点!咱都是一个屯子的,我这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啊,小丰,你帮我说两句。”
陈丰蹙眉:“价就在这摆着呢,何叔没相中,我也没招。”
小寡妇内心暗恨:啥都指不上你!
她表面绽开笑脸,“你再给少添点,我还寻思给孩子买三斤棉花做个棉裤呢,要不然这大冬天咋活啊。”
陈丰假模假式的劝道:“何叔,那你就多给她3块钱得了。”
“3块钱哪够啊,给5块钱,行不?何叔,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我留着这枪也没啥用,不如给你使唤,没准还能打头老豹子,卖皮挣大钱呢!”
何老三缓缓点头,道:“行吧,那就25块钱,这颗枪就是我的了。”
“恩呐!何叔心眼真好……”
何老三从兜里掏出30块钱,数出来5块钱,把剩下的票子全都给了小寡妇。
小寡妇见到一沓票子,双眼冒光,面色喜悦。
又见何老三将剩下的5块钱揣进兜,眼神一顿,咧着嘴说:“何叔,再给添点呗。”
何老三很不高兴,摆手道:“你到底卖不卖?说好25块钱,咋刚给钱就变卦了呢?你要是这样,那我就不买了!别等我把枪修好了,你再说我用25块钱骗走了你家一颗好枪。”
眼见何老三要把枪还给她,小寡妇急忙将到手的钱揣进胯兜,推着枪管摆手说道:“那不能!我哪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啊,25就25……”
陈丰撇了眼小寡妇的表情漠视转身,何老三拎枪点点头,便往门外走。
“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
小寡妇迈步跟在俩人屁股后:“诶,慢走啊,何……”
这何叔俩字没喊出来,便挺屋内传来搪瓷盆掉在地上的声音。
清脆响声将在东屋睡觉的孩子吓的一激灵,张嘴尖声嚎啕大哭。
陈丰一愣,顿时转身盯着小寡妇问:“这啥动静啊?”
小寡妇也懵了,她心慌气乱、急忙解释:“应该是耗子把我放在锅台上的盆碰掉了,没事,我回去哄哄就不哭了。”
何老三扭头定睛观瞧,他觉着陈丰问的这话是有目地的,却也没过多言语,只等着陈丰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陈丰听闻有耗子,便拍手满脸正气的说道:“有耗子?这可不行!这要是半夜爬到孩子脸上,再给孩子脸蛋来一口,那不就毁了么!”
小寡妇瞅见陈丰要进屋,赶忙伸手拦着他,说:“诶呀,没事,我和孩子都习惯了,这要是没耗子,我都睡不着觉。”
“你睡不着觉是小事儿,但孩子可不能让耗子咬了!梁哥活着的时候就总照顾我,我俩比亲兄弟都亲!你进屋哄孩子,我今个指定能抓住这耗子,放心吧。”
小寡妇急得直跺脚,嘴唇都吓哆嗦了,脸色苍白,拉着陈丰骼膊劝道:“不用不用,麻烦你干啥……”
“不麻烦,抓耗子算个啥事啊?”
说罢,陈丰甩开小寡妇的骼膊,便大步流星的奔着屋门窜去。
何老三见状拎着枪跟在后边,其实他心里边感觉有点莫明其妙。
就算小寡妇在屋里养汉了,那和他俩都没啥关系,没必要节外生枝。
待听闻陈丰说他和小梁的关系,比亲兄弟都要亲的时候,何老三才琢磨出味来,觉着这理由倒是情有可原。
陈丰夺门而入,顺手抄起放在锅台上的笊篱,这笊篱是手工编织铁丝网的,相当结实。
小寡妇就在身后拽着他衣服,五官挤到一处,焦急万分的说:“真不用!小丰,家里有耗子太正常了。”
陈丰正义凛然的说道:“那能行么?你们孤儿寡母的本来就不容易,省吃俭用攒下点米,再让耗子吃了,那不全都白瞎了么!
你听我的,你进屋哄孩子,我帮你抓耗子,正好何叔在这,旁人也不能有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