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0日，帝都。
东方歌舞团，女生宿舍。
走廊。
李晓冉三人与团里的死对头一伙人迎面撞上。
三人不想多生是非，主动靠边让开了路。
谁料对方蹬鼻子上脸，反而拦住了她们。
为首的文钰戳了上来。
“晓冉，你们仨跟着你那位北舞附中的小师弟鼓捣什么‘听泡’女团都有小俩月了吧，咋还没见动静呢？”
一副阴阳怪气的姿态。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李晓冉挺胸怼开了她：“别在杵这里挡人路。”
她看了看完全被埋没的两脚，又看了看对面人的一马平川。
嘴上没说话，眼神却骂得很脏。
文钰是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她紧咬后槽牙：“我这不是担心有人被你给骗了吗？你浪费自己的时间不打紧，反正你图的就是人小帅哥。”
“人家芳芳和妮妮再过个把月，就要出国去讨生活了。”
“得在出去前多攒点钱，可没空陪你们两个你侬我侬。”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围观。
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着李晓冉说说笑笑，分明就是在跟着编排李晓冉和小师弟的闲话。
团里的一枝花在老牛吃嫩草。
这是最近两个月东方歌舞团里最热门的夜聊话题了。
“文钰，你不懂，就别乱说。”
吕清妮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李晓冉两人辩护：“人家韩硕和晓冉就是在帮我们，拉着我们一块赚钱。”
韩硕就是李晓冉在北舞附中的那位小师弟。
从小就艺术天赋惊人，唱歌跳舞样样精通。
还会写歌编舞。
人还很有想法。
之前。
她和赵芳想在出国前找个活计，赚点钱，一时间却找不到门路。
李晓冉是早就想离开东方歌舞团，换一个行当，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目标和方向，家里面也不支持她辞职。
他就给她们仨出了个主意：
可以效仿台省的小虎队，组一支限定的唱跳型女团。
还包揽了这支限定女团两首歌的词、曲、编和编舞。
是团队里绝对的灵魂人物，期间又是出钱，又是出力，忙里忙外，劳苦功高，不容污蔑。
文钰抱臂上前：“那赚到了吗？都赚多少了？”
“还没赚到钱。”
吕清妮气势一弱：“我们是还没有开始赚钱，但是已经拍好了tv，今天就要在戏曲·音乐频道的《音乐……”
“忙活了一个半月，都还没赚一分钱？”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文钰是笑得前仰后合：“这些日子你们起早贪黑，早出晚归，合著就是在打白工啊？”
围观的人都跟着嗤笑起来。
那还不如在团里混吃等死。
吕清妮性子一向温柔，说不过人，气得脸红。
一侧。
好友赵芳不忿就要怼上前。
被李晓冉拉了一下：“我们得抓紧时间过去了，别跟这些人浪费时间。”
她知道团里有不少人一直在等着看她们仨的笑话，还经常凑一堆一起编排她和韩硕的闲话。
一如文钰这死八婆。
但是今天过后。
一切都会改写。
她迫不及待要看到这一幕。
拉起俩好友，就要挤过去。
然而。
文钰可没有半点放行的意思，又双叒叕挡在了三人前面。
“要我说呀，你们两个就该踏踏实实跟着我们出去跑演出，知道我们这趟出去半个月每人都赚了多少吗？”
她伸出了两手，十指指天。
这是多少？
指定不能够是百十块。
“真有这么多？”
围观的人中，有人心动不已：“那下次带我们一下呗。”
当前。
各级政府正对国内的艺术院团进行改革，大幅减少了财政补贴，要求各大院团主动拥抱市场。
艺术院团就此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寒冬期。
一个个的院团财政收支入不敷出，难以为继，还有的院团已经在缩减编制，实行竞争上岗。
东方歌舞团同样如此。
团里接不到象样的演出邀约，都差不多快要发不出工资了。
以前团里严令禁止团员走穴。
如今。
就连这条红线都早已松动了。
但是走穴需要抱团，需要门路。
显然文钰就有门路。
一个个全围上去，可劲说好话。
然而。
面对众人的追捧和央求，文钰却又拿乔了起来：“我们能带的人不多，顶多就再加三五人。”
“我我我，我入团三年了。”
“我是舞蹈组的主力队员。”
一个个卖力地推销自己，都希望能赶上下趟活计。
文钰一脸得意，有意无意扫过李晓冉三人：“得优先选实力最扎实，舞台经验最丰富的队员。”
一旁。
李晓冉不屑一笑。
多一个人加进去，就多一个人分钱。
谁会这么好心啊？
她就不明白这些人怎么就没脑子，会信别人平白无故会拉自己一把。
还是信文钰这种人。
本来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但是。
谁叫文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
泥人都尚且有三分火气，何况她本就性子火爆。
李晓冉上前一步，跃动抵到文钰跟前。
用同楼层所有人都能听到音量大声问：“文钰啊，听说五月时你们组团去晋省走穴都差点回不来，是有这回事吗？”
这年头的治安不太好，四处走穴的风险很大。
拿不到尾款还是小事，就怕连人都要陷进去。
五月初。
文钰跟着主任叔叔组的团去晋省走穴时，队里的一个小姑娘被当地人相中，差点发生不忍言之事。
得亏是队里有人跑去通知了公安同志。
一行人方才化险为夷。
就是因为出了这档事，吕清妮和赵芳才断了去走穴的念头，接受了邀请，跟着她和韩硕录歌，练舞，搞女团。
文钰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
两极反转。
李晓冉步步紧逼上前，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还有，你说每人都赚了一千块，那你也是，你的主任叔叔也是吗？还是说你们要拿得更多，很多，超多呢？”
三两句直切要害：
安全问题，报酬分配。
众人看向文钰的眼神都变了。
这些问题都切切实实地存在。
平时大家会下意识忽略，或者说尽可能不去计较。
但是一旦被摆到了明面上，就很难不让人去琢磨。
大家都冒着莫大的风险，在外边风餐露宿，忙活十天半个月，出同样的力，最后却只拿点边边料料，谁能甘心？
香饽饽变成了臭饽饽。
围着的众人一下子就散开了。
就连文钰一伙人都松松垮垮。
给李晓冉三人让出了一条路。
三人换装下楼。
一路骑行向西城区而去。
“贱人！就是欠收拾。”
“赚一千块就得意成这样？”
“人家韩硕在歌厅驻唱，一个晚上一千块保底。”
“就是，要不是为了帮我们三个，给我们拉人组队，录音，拍tv，人家早就忙活自己的专辑去了。”
“等今天《音乐电视60分》过后，就该她们这些人羡慕我们仨了。”
过去的一个多半月里，她们亲眼见证韩硕从无到有，完成了两首朝鲜语teen pop风的流行舞曲。
一手包揽了词、曲、编、编舞。
就连服装、造型都是亲力亲为。
对韩硕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当然，最终的成果同样令人惊喜。
将两首歌的歌舞版tv拿给《音乐电视60分》的制片人李明时，对方都赞不绝口，连连称赞韩硕。
本来约定两首歌的tv只会在每期节目里播出一次。
李制片以这两首歌兼顾了民族性和流行性，是内地不可多得的佳作为名，一力拍板决定在节目开始和结束时各播一次。
《音乐电视60分》上午首播，中午和下午各重播一次。
即，她们这两支歌舞版tv一天就有六次的展示机会。
前后连播七天。
前三天播第一支，后四天播第二支。
不愁没人看到这两支tv。
只要这两支tv火了，凭这两支tv的热度，她们就能在帝都走穴赚钱，是又安全又妥帖。
比到处乱跑走穴强太多了。
今天上午八点三十八就是第一支tv的首播。
所有人约定一起到韩硕的出租屋见证这一刻。
韩硕的出租屋在北舞附中附近，位于西城区。
骑行过去大约一个小时。
三人生怕会错过，一路是紧赶慢赶。
提前了小二十分钟抵达。
“你们说她们两个到了吗？”
“晓青距离近，可能早到了，不过也说不定，她可能要晨练，那就会掐点来，但是园园指定到了。”
她们这支限定组合一共五人。
还有一人是北电女大，一人是清纯女高。
两人都是韩硕拉的人头。
前者算是韩硕的准师姐。
后者与韩硕同岁。
年初骑车撞伤了韩硕，害得韩硕腿上打了两个月的石膏，但是也恰恰是这段小小的孽缘，让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熟络起来。
平日里小丫头有事没事就爱跟着韩硕。
每天来得比谁都早，走得是比谁都晚。
跟个贴身神兽似的。
敲门。
房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一位留着包头短发的小女生探出头。
看清门外的人，她表情灵动，俏皮一笑，挥手问好：“你们来了。”
房门大开。
她蹦蹦跳跳，迎了上来。
上身无袖睡衣，下面齐膝睡裤。
是要多居家就有多居家。
问题是这也不是她家啊。
赵芳一脸惊讶：“园园，你怎么还穿的睡衣？”
“……”
李晓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