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这一锤子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问题是,王铁柱非常清楚,他如果不听陈应的话,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砰!”
王铁柱还是咬牙狠狠将手中的大锤砸了下去,那樽笑容可鞠的弥勒佛,脑袋出现一个大洞。
陈应也缓缓放下手中的锤子,递给陈大牛。
“砰砰……”
陈大牛也知道,他没有退路。
陈应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件文物,放在后世有一定的价值,可眼下这些生铁,才是他的第一桶金。
很多人认为,用一万块本钱赚十万钱容易,用一百万赚一千万更难。
事实上并非如此,在拥有资本的时候,赚任何钱,都非常容易。
成本才是穷人想要发财的最大壁垒。
陈应手中其实并没有多少钱,在得到宋燕娘送的六十多两银子,他首先解决了房子的问题,有了房子,他就成了拥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哪怕身为马牧百户所正七品总旗的秦思明,现在也亲切的称呼陈应为大侄子,以往的时候,他只会称呼陈应为陈二家的小子。
三人合力将铁佛象敲碎,然后将破碎的生铁,装在大车上,哪怕是晚上,陈应也担心别人看见,他在生铁上放着泥土。
“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无大过!”
陈应趁着夜色,这樽佛铁的生铁,全部运回宅基地内,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他将这些生铁埋在院内靠近临时厨房的位置。
至于佛象的大坑,陈应还破坏掉,刻意挖了很多淤泥,填进大坑,又将周围的淤泥浮层控出来,拉到后院充当肥料。
等天亮后,三人精疲力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姑爷,早!”
“伯应早!”
“陈大哥早!”
随着天色放亮,宋家庄和军户的人都过来了,今天来的人更多,足足有一百五六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就连秦思明也有点心虚:“大侄子你看,大家都……要来帮忙!”
“人多好啊,人多干活快!”
新来的军户听到陈应的话,顿时松了口气,其中有一些军户和陈伯应并不对付,还有些矛盾,但是现在,为了一口气的,他们也陪着笑脸。
这就是现实。
宋献策来的时候,带着十几辆大车,大车上装着一根根木材,这些都是阴干的木料,不用说,这都是从宋家拉来的。
“伯安,早上好!”
“哼!”
宋献策没有给陈应好脸色,他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他的姐姐会变化如此大,当初就应该一剑把陈伯应刺死。
按照《大明律》,陈伯应当时属于入室盗窃,他就算是杀了陈伯应,他也是白死。
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陈郎……”
宋献策看着宋燕娘抱着一件新的青衣圆领袍,心在滴血。这几年收成不好,宋献策也没有添新衣,这匹布还是去年的时候买的,说好了要给他做成新衣服。
新衣服做好了,却穿在了陈伯应身上。
“怎么样?”
“好看!”
宋燕娘看得痴了。
“咳咳……”
宋献策咳嗽一声,宋燕娘的脸色一沉,宋献策急忙跑了。
宋燕娘道:“陈郎,我去做饭!”
“谢谢你,燕娘!”
“恩!”
陈应看着偌大的工地,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无论是军户也好,宋家庄的族人也罢,也有一些流民过来想要干活。
陈应也是来者不拒,他需要快点盖好房子,可以顺利开工。
陈应来到沉克勤和王百顺身边,这二人是马牧百户所有名的烧瓷器的工匠。
昨天他们二人开始垒窑,现在则开始制作坯子。
“沉叔,王叔!”
陈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图纸问道:“这个东西,能不能烧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
王百顺扫了一眼图纸,不解地问道:“这不就是一个桶吗?”
“说是桶也对!”
陈应笑道:“不过,我这需要耐高温,可以经得住石碳长时间煅烧!”
王百顺微微一愣,似乎明白过来:“大侄子,你是想要坩埚?”
“对,不过要比普通的坩埚要大!”
陈应指着图纸上的尺寸道:“直径为一尺八寸,高约三尺,底部预料一个直径为二两的小孔!”
“小事,你等着瞧吧!”
沉克勤期期艾艾地道:“大侄子,我能不能让我儿子过来搭把手?”
“没问题!”
陈应笑道:“只要制成了这个东西,五斗粮!”
“真的?”
“当然!”
由于大明生铁冶炼技术已较为成熟,主要采用高炉法,通过木炭或焦煤加热铁矿石直接还原成生铁,过程无需复杂加工,生产成本较低。
每斤生铁价格仅为九文钱,量大的话还包运输费用,相比之下,将生铁转化为熟铁或钢材需经过反复热锻、脱碳等多道工序。
明代熟铁需经五道火候锤炼,成本可升至生铁的近二十倍,每斤熟铁达到一百七十多文钱。
陈应本来就是冶金工程专业毕业,也拥有多年钢厂工作经验,他就是准备生产钢铁,只需要把生铁生产成钢材,像达到百炼钢,即使现代的高碳钢,价格增加将近三百倍。
一把百炼钢打造的腰刀,重约两斤,成本十两银子。
陈应捡来的这樽铁佛象,重达两千三百馀斤,等将来炼成钢铁,哪怕刨除人工和材料成本,至少可以升值百倍,甚至更多。
临时中午的时候,陈应宅子前不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绺短须,眼神锐利。
身后跟着个师爷模样的人,留着山羊胡,正指着工地说着什么。
这两人气度不凡,不象是寻常百姓。
此人正是永城县令孙传庭,他背着手,眼神深邃望着眼前的工地。
“东翁,”
师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这陈伯应本是马牧百户所军户,偶然发了一笔财,就如此大兴土木……莫不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孙传庭淡淡地道:“他不是得意忘形,倒象是……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
不远处的陈应,正与其父陈有时争辩,声音清淅地传入孙传庭的耳中。
“伯应,你气死我了!”
陈有时气愤地拍着大腿道:“你有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如此铺张浪费,你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过啊!”
陈应道:“但是,这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狡辩!”
“爹,你看啊!”
陈应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青砖道:“这青砖,按照以往的价格,每块需要一文钱,现在咱们只需要二十文钱,就能买来一车,相当于花了不到一成的钱!”
“可是这些砖都是……寺庙的!”
“寺庙的,管我们什么事?”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要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事?”
陈应不以为然地道:“佛家不是讲究慈悲吗?流民捡来这些砖,跟我换了粮食,这可是活人无数的大好事!”
陈有时气得不想说话了。
陈应其实并没有办法向陈有时解释,他需要最快的时间,造好这座房子,利用房子的掩饰,再能开展冶炼炉的工作。
想要赚钱,就必须有投资,想省钱,就意味着放弃时间,时间恰恰是陈应最宝贵的东西,现在是五月中旬,距离他需要在两至三个月内,赚到第一桶金。
父子二人的争执,尽数落在孙传庭孙县令的耳中,他收回目光,陈伯应的用意,他看懂了。
在孙传庭看来,陈伯应在效仿先贤范仲淹,当初范仲淹在担任苏州知府的时候,苏州发生了水灾,范仲淹并没有象其他官员一样,直接开设粥棚施粥赈灾。
他则是带领百姓举行龙舟争渡、鼓励寺庙大兴土木,而是大兴土木,修建官署、寺庙、仓库,以工代赈,既救济灾民,又建设地方,被传为美谈。
孙传庭终于笑了:“陈伯应,还真是一个妙人!”
孙传庭转身离去,陈应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可以在不向士绅大户征粮征税的情况下,赈济永城灾民。
师爷连忙跟上,走出老远,师爷才低声道:“东翁,这陈伯应……真只是个军户?”
“怎么,你瞧不起军户?”
师爷微微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孙传庭孙县令其实也是军户出身,当然,他是代州振武卫,陈伯应是归德卫,孙传庭是世袭百户出身,他的祖父孙嗣中了举,还担任过观城知县。
“学生不敢!”
“其实,他是不是军户并不重要!”
孙传庭淡淡地道:“重要的是,他有心,有脑,还有胆。若他真能成事,永城县,或许能多一个助力。”
孙传庭其实来的时候,陈应就发现了,现在不象后世,后世人口流动大,出现一个两个陌生人,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现在是大明,没有路引,寸步难行。
在孙传庭来的时候,陈应就知道了,他也是故意在孙传庭面前说那番话,就是在这位未来督师心里,留下了印象。
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宋献策悄悄来到陈应身边道:“要不要我给你引荐一下?”
“你认识孙县令?”
“很奇怪吗?”
宋献策一脸自豪地道:“不仅仅孙县令,大名道副使丁大人(丁魁楚),四川道御史练大人(练国事)、南京兵部郎中丁大人(丁启睿)、右佥都御史、贵州巡抚王大人(王三善)、贵州总兵刘大人(刘超)……我都认识!”
“你就吹吧!”
陈应不相信宋献策有这么大的人脉。
然而,经过宋献策详细介绍,陈应这才知道,仅仅在晚明的天启和崇祯两朝,永城这座小县城,居然出了四位巡抚、两位总督、两位尚书,一位大学士,一位总兵。
怪不得历史上,刘邦可以依靠沛县的班底,成就一番伟业。
永城也是淮海省的一部分,居然恐怖如斯?
陈应看向未来的大顺开国第一军师宋献策,在心中默默想着,立足永城,未来大有可为?
宋献策发现陈应目光热切地看着他,心里警剔起来:“你又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