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气氛沉的吓人。
虽说他们几个都自觉的,这不是自己的手笔,可谁也不敢先开口劝上一句。
毕竟人家信不信是人家的权力。
你要是先开了口,人家要是认为你欲盖弥彰,你怎么解释。
到头来,大家伙的目光又落在了主位的陆老身上。
无他。
这位陆老爷子。在他们这个圈子中,可是已经历经了三代更迭,向来是以一个居间调停人的身份坐镇。
大家有什么好处,他都能分润的一份。
自然要尽心尽力维护好公平公正。
更不会,也不能干出如摘桃子这样的事来。
因为这纯属自掘坟墓,就算是摘得了桃子,影响了一代皇帝的人选,可是任谁都知道,皇帝这种生物,能操纵得了一代,绝对操纵不了第二代,第三代。
权力乱人心。
最终也会在斗争中磋磨出一个恐怖的政治生物。
没有皇帝会甘愿做一个傀儡。
即便是强盛如盛唐的士族门阀,五姓七望,几乎盘踞垄断了地域性的资源分配,与一个国家休戚与共,与百姓的生活息息息相关。
饶是如此,在历经了唐太宗唐高宗以及武则天这位女皇帝三位帝王的轮番磋磨之后,不也是从神坛上跌下来了么。
虽然从结果上看,只是扶持出了另外一个利益集团与他们打擂台,但终究也是有对手了不是?
没人会愿意看到有这么一个人永远盘踞着最大、最好的蛋糕。
就算是亲兄弟,亲爹也不行。
是以,当彼此的猜忌到达顶峰,终究还是需要陆老这个局外人出面调停一二。
感受到周遭的目光。
闭目养神的陆老终于是睁开了双眼,杵了杵手中的拐杖,好似浑然不觉这压抑的气氛,缓缓开口道:“宫里的事,与你们几个真没关系?”
四人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
曹族长却是根本不信,愤而拍桌。
这一巴掌的声响在这密室中回荡的如同惊雷。
他怒而指向邻座四人,身子前压,烛火点亮了他眼中的血丝,还有他面上化不开的阴郁。
“这事,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
“那瘟疫除了可以爆发在边疆,爆发在凤阳,爆发在宫里,也可以爆发在你们各自的族地。”
“不信,咱们就试试看。”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神色大变。
往日,他们甚至还没想到这点。
或者说想过,但还没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打心里觉得,大家都是商人,讲的是利益,又是一个利益共同体,虽然彼此之间有摩擦,但是总有调停的余地,总不至于跟他们玩这种人身俱灭,同归于尽的手段。
可眼下再看这位曹族长。
回想起这位可是在张士诚兵败之后,举族逃亡海上,与那群真正的倭寇和张士诚散乱的旧部于海上你死我活的拼杀,刀头舔血的缠斗到风头过去,这才重新上岸的主。
如果说他们几个都是在不见血的刀光剑影中磨砺出来的老狐狸。
这位,可就真是一只见过血的野狼了。
这样的人在商业和斗争的积累上或许与他们有些不如,但真要论狠得下心来的魄力和同归于尽的决心,他们加一起或许都难以睥睨。
“曹族长!”
陆老的目光更深邃了些。
“你若是不认老夫的调停,尽可离去。”
“大家真刀真枪的斗上一场,斗个你死我活,石破天惊,最终让大明宫中的那位捡上一个大便宜,将诸位数代积累的家业尽数摘了桃子。”
密室中静谧的气氛增添了几分肃杀。
但旋即,陆老的语调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一语道破了曹组长心中所求。
“又或者,你查不出到底是谁人动的手脚,也不想耗费这么大的心力,冒这么大的风险,索性欲将损失摊派。”
“可这事儿,大家也不是不能商量。”
“到底都是共同进退的同盟,你所谋求的事,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与诸位都有利,大家既然得享其利,自然也没有让你孤身一人承担损失的道理。”
“诸位以为呢?”
这话一出。
在场其他四人皆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曹组长的脸上厉色凝滞,嘴角微微抽动,终究是黑着脸,又重新落回了座位。
只是他的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在场众人,显然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提出个不字,他曹族长真就要与那人干上一场了。
眼下,曹组长冒着最大的风险,想要切下最大一块肥肉的谋算已然落空。
各家都有着各家偏向自己一方的利益诉求。
这是显而易见且无法调和的纠葛。
既然大家都要为了各自的利益谋算,那就要讲究一个公平竞争,各凭手段。
既然要讲公平,那么前期的投入,付出的诸如人力物力成本就要公摊。
不摊上这一部分,就要搅和进后宫选侍的风波里分一杯羹,那吃相就太难看了,人家即便是真的暗地给你捅上一刀子,你也得认。
利益和风险都被陆老摊在了明面上。
各方的利益平衡和风险共担,都被他拉回了公平的水准线上,虽然有既得利益者不愿意掏,可是相比于被曹族长这只见血的狼盯上的风险,掏上些钱银填补曹族长在此番瘟疫之种投入中的成本,也就可以接受了。
“陆老所言,公允。”
“就按陆老所言,曹族长,回头列个条陈,咱们磋商着来就是。”
密室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其他四人开口之后,便迅速消弭无形。
浙东江南一地,与他们一般几代传承的巨贾不是没有。
但为什么能坐在这里的就只有他们六个?
原因很简单。
短视的人挤不进他们这个利益联盟。
见四人都松了口,曹族长虽然心还有些不情愿,但事不可为的关口,他也不会继续强求执行原计划,眼下他至少还占着先手,又能得到些补偿,左右不算亏。
便也松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