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好在剧院这里的门口并没有什么遮拦,他毫不费劲地快步走了出去。
心脏的跳动声如洪钟大吕汩汩而动,门外没有伊恩刚才幻视看到的尸体,路过的时候,伊恩看到那三个人正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想要问一点什么。
“别进剧院。”伊恩给出一句忠告之后,进而朝着远处依稀可见的货物装卸区前进,心脏声甚至因为过分的跳动而产生了心悸,远比初见文员奥特凡的时候还要跳的更快……
非凡者与非凡者之间是没有办法互相感应的。
就算一个非凡者一丝不挂地站在你的面前,向你袒露她的身躯,你也没有办法感应到她是不是非凡者。
而等到她使用能力的时候,则已经晚了!
与此同时,剧院幕后。
“放跑了几个怎么办?”老板饶有兴致地看着杰克和身后的小老头,语气里带着一些轻挑:“交易的东西应该不只有接下来要搬到台面上的那些吧?”
“无妨,”杰克的语气机械,“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这么笃定?”亚门带着身后的两名壮汉保镖,在气场上仿佛和杰克与小老头分庭抗礼。作为伊甸园下等剧院的老板,这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可是一清二楚,包括那只伤人的老鼠。
说是在和这些人商量商讨,其实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已经一清二楚了。
小老头站了出来,声音沙哑:“这些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帮不要脸的条子已经在暗处偷听了。”
小老头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就发出刺耳难听的怪笑,宛如啮齿动物研磨牙齿发出的咯咯响声,又象是旧管风琴断了气一般的嚎叫,那种狡诈……
那是贪婪……
那种卑劣……
那种歹毒……
那种邪恶……
“想要对付我们,叫格赫罗斯来!”
傍晚九点零五分,海纳姆街区的仓库区,距离伊甸园剧院的幕后只不过是一个墙壁的隔断。
嗬。
安德鲁早已义愤填膺,手里的子弹轰然欲泄。他知道他暂时不能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是他觉得自己总要发出点动静。既然人自己不行,那就只好假借外物了。
这是一把点442特朗布尔转轮手枪,是警局里最为大众的手枪,也是最为隐蔽的手枪。
黄铜枪身的袖珍精品设计,让它在黑暗之中几不可察。
然而约尼却还是发现了它。
这个男人纵使面对文员之子奥维都敢于怒目相对,在这一刻却瘫软了下来。约尼同样没有发出任何一句话语,但是他脸上的神色完完全全就是在劝着安德鲁不要冲动。他们这一次的行动只不过是监听,搭上命并不值得。
安德鲁和约尼对视,似乎是想要逼问对方那为什么在考核刚开始的时候说自己是神射,有用途。
但是眼神传递出来的信息不多,约尼看样子也没有完全理解,约尼只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抱歉的神色。
终于,安德鲁还是缓缓放下了枪。
在两个人心中共同萦绕的还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
刚刚的那一声爆炸声就是从哪里传来的?
蛰伏在附近的街道之中的还有夏尔森带领的两位警员,以及由新人警员埃里克带领的机动巡逻组。所有人都不知道奥维现如今在做什么,兴许对方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废弃水浆房,兴许还在“通风报信”。
某种不详的情感在众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唯有戈登依旧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似乎是早就对这一切算在了预料之中,眸光寂寞。
剧院。
戏剧当幕,伊恩的离开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没有人在意这么一个快步走开的看众,就象是戏剧里一个无足多怪的穿帮细节。这里毕竟只是下等剧院,也没见会给人什么上等追求,有人爱看有人不爱看。只要不是在剧院公共场合里公然跑起来,没有多少人在意。
而观众们此时此刻也有说有笑,为首的那个灰白皮肤的男人应该就是报幕员,在十九世纪的英格兰,随着工业革命和城市化的推进,英国的大众娱乐如音乐厅迅速发展,对报幕员的须求增加,报幕员身兼演员的情况不遑少见。
戏剧开场,几个灰白皮肤的男男女女头上的图案在灯光下忽然冒出了红红绿绿的光泽。
他们秉着一根蜡烛,沉肩,昂头,呼喊黑夜,下沉,以极其规矩的步子在狭窄的场内行着有着几何学美感的布阵,仿佛在朝拜剧院天花板上崔嵬的天神。
“这些人不是我们伊甸园剧院里的演员吧?”
“好象确实不是,不过看面相能找到这么多木然气质的人也是一件难事。”
“亲爱的,你爱我吗……”
台下观众们议论纷纷,这里的人多是些海纳姆街区的中产,真正的地道无产实际上根本不会来剧院这种地方……哪怕是最下等的剧院,收费也是按照1先令计算的。
紧接着,大幕拉开,一个提着箱子的人和一个戴着礼帽的人从红色幕布里走了出来,竟然是刚才跟在亚门老板身后的两个壮汉保镖。他们脸上带着笑意,彼此对视。
“哦,买家,这一次你要带来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哦,卖家,不妨先让我验一验货。尽管我知道你的规矩,不到规定的时间不会开箱。”
“既然你知道,那就无需多言。”
“既然我知道,那也无话可说。”
“还有几分钟?”
“还有三分钟……”
伴随着戏剧的进行,外面的海纳姆街区里竟然再次响起一阵爆炸声!
磅!
这一次爆炸声再次引起了众多监听这一切的警员的注意,他们渐渐分辨出来了,这爆炸的声音与其说是炸药的爆炸,倒不如说是某个巨大的气体的爆破。就象是布袋灌满气之后被狠狠地砸了一拳。
小巷里,夏尔森的目光里渗透着紧张,他缓缓地抄起了腰间的手枪。
以及一把修长锐利的警棍。
“夏尔森先生,您没有必要……”一个辅警提醒着,然而却看到自己的手枪被抽了出来,随后放在了自己的手上。手枪冰冷的触感让那名辅警打了个寒噤。
夏尔森的动作平稳,却不容置疑地决绝。他没有看那名辅警,目光如鹰隼一般。
“带上它,或许是水浆房那边出了问题,我们去那边看一看。”夏尔森深吸一口气,将警棍宛如西洋剑一般向下一甩。这棍上都是有配重的,能够抡动这玩意儿,显而易见夏尔森的臂力比常人要强得多。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撞见伊恩。”夏尔森若有所思,突然异想天开地开口道。
同一时间,废弃水浆房下。
奥维痛苦地捂着自己膝盖上的淤青,他虽然身材强壮,而且在警局里号称枪法百发百中,却几乎从来没有负过伤。他没有想到从楼梯上滚落会是这么地痛苦。
垂眸看去,淤青上面见了血。
片刻,奥维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随后拿另外一条腿粗暴地踹开挡路的木箱。这废弃水浆房的东西一如既往地多。
“懦夫……”
他盯着伊恩消失的方向咒骂,在他看来自己现如今遇到这么多的不幸全然是对方的原因。他滚下来之后先是昏迷了一会儿,梦中仿佛自己刚一下门就被杀死,就连自己的枪都不允许掏出来……
不久,奥维掏出了他的那一把枪。
这是一把博蒙特-亚当斯(beauont–adas)1856型转轮手枪,点450口径一款经典的英国双动转轮手枪,在19世纪中后期被英国陆军和警方广泛使用。
枪管无意识地扫过剧院屋顶。
突然,他瞳孔放大。
月光下,一只足有马驹大小的灰鼠正叼着一个人体窜过煤堆!
“开什么玩笑?”
砰!
扳机扣动的巨响撕裂夜空,巨型老鼠竟然在一瞬间中击。他说过自己百发百中,这句话真的绝无虚言。这一击已经足够一个大型哺乳动物失去行动能力。
“他妈的,哪来的这么大个的老鼠?”奥维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难以想象的力道拍倒在了地面。接下来就是眼前一片黑暗,仿佛被麻袋套住了脸,空洞无垠。
哒哒。
脚步声赶来,伊恩来到水浆房下,这附近堆满了废弃的木箱、生锈的机械部件和成堆的煤渣。月光在杂物间投下扭曲的阴影,每一个暗处都可能藏着东西。
他略作思索,来到一处被踢翻的木箱旁边查看,却只看到了雪地里的一双脚印,看样子就象是奥维整个人原地消失了一样。
“这足迹……”
伊恩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才能做到的。他都没有办法做到踏雪无痕,这个奥维显而易见也肯定不可以。
这是遭遇了什么?
“伊恩警员,终于找到你了!”夏尔森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见到伊恩,顿时微微点头:“你在剧院那里获得了什么线索?”
夏尔森率领两名警员也是刚刚来到这里,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准备,见到伊恩之后,顿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是有了一个继续前进的由头。
“那里有非凡者。”伊恩说。
他刚刚从剧院离开,目前来说没法一走了之,毕竟谁也不知道剧院里面的交易究竟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群人准备了什么后手。
“我知道,而且他们还叫板格赫罗斯警司。”夏尔森平静地说:“这次考核真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
伊恩摆了摆手,他只知道这些都会成为每日结算的一部分。
“对了,我对格赫罗斯警司的事情很好奇,能透露一点吗?”伊恩思索片刻,抬头询问向了旁边的夏尔森。
“保密内容,无可奉告。”夏尔森严肃地说。
“好吧。”伊恩耸了耸肩,他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急于了解格赫罗斯·梅狄丽的须求。
就在这时,伊恩扭头四望,朝着煤堆旁高墙的方向看去,突然眼神微微一怔愣,整个人的目光定住——只见一行新鲜的黑色血迹泼洒在墙上,就象是被子弹击中之后爆出的血液。
而看到伊恩的目光,夏尔森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以及身后的两名警员朝着墙上看去,目光渐渐定格。
“血?”
“不是人类的血,闻起来不象。”
夏尔森否决了属下的猜测,缓缓将眸光看向了旁边的伊恩,似乎是想要从伊恩身上取得良好的建言。
而伊恩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脑海之中无数的思绪百感交集,这一刻他分明没有开启lv2的【专注】,却总感觉自己周围的声音渐渐黯淡下去了,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老鼠。”
伊恩喃喃自语一般地说出了这个词汇,就象是吐出了一道霜气。
“除了刚刚这个被奥维射杀的以外,应该还有很多老鼠。”伊恩说。
“老鼠?”
夏尔森有点傻眼,这乍一听是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老鼠和奥维有什么关系,那个才刚刚进入警局的新人奥维又是哪里来的枪?又为什么要射老鼠?
“应该是某种巨大的老鼠,我猜测它应该和今天晚上剧院里面的那一伙买卖有关。”伊恩略作思索:“不过奥维的职责本来是通风报信告诉我们杰克来了,他这算什么?”
“如果他人还在的话,叫擅离职守,”夏尔森有点蛋疼,面露难色,“但是现在人不见了,这算怎么个事?我又不是戈登,你去问警长吧,说不定他对于这种事情有所见解——”
夏尔森闷得久了,一和伊恩说话就如话匣开启。
但是他很快就又意识到了这个场面没有什么好说的,手里的警棍微微一挥:“恩,巨大的老鼠……我们边走边聊吧。”
伊恩倒是不甚在意,点了点头:“去剧院。”
街上的爆炸声,突然消失的奥维,还有自己在剧院里面之前所看到的幻境——倒也不是伊恩有着什么强烈的预感只要去了剧院这一切就会解决,只是他知道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已经纠缠在那里了,突破口也是——命运的指引就在那里,由不得你不去。
“那。”
“在此之前,先去和约尼、埃里克他们汇合?”夏尔森忽然发现这个刚刚入职五个多月的新人竟然意外的有能力:“我知道市中心警局和狮心会警局的人在哪里,现在看样子是没有什么窃听的必要了,只有走这一步棋。”
“行。”伊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过,不是还有专案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