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锋那捶胸顿足的懊悔模样,康纳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散,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别老提圣安东尼奥的事,我也是这两天才得知黄金的消息。”
“真是太可惜了。”
陈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问道:“你认识青木宣纯吗?”
“听过名字。”
康纳眉头微微皱起,不屑道,“日本的情报头子,在清国的关系网深得很,最近一直在这边晃悠。前几天还找上门来,我懒得搭理他。”
陈锋似笑非笑道:“说来也巧,那几天这家伙也住在酒店。依我看,那批黄金,说不定就是被日本人给吞了。”
康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我会去调查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查尔斯酒店的大门前。
康纳指了指酒店大门:“来参加独立宣言发布会的人,很多都住在这里。”
陈锋听懂了他的暗示,住美军军营太过扎眼,就不再多言,径直走进大堂。
“陈将军,可算等到你了!”
一道洪亮却不失儒雅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名三十馀岁的壮年男子映入眼帘。
他身着笔挺西服,黑发之下却是典型的西方人脸庞,鼻梁高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透着儒雅的书卷气。
男子快步上前,伸出右手,面带恰到好处的淡笑,用流利得堪比母语的华语说道:“陈将军,久仰大名!我是安东尼奥?卢纳。”
卢纳?
陈锋心中咯噔一下,握着对方的手微微一滞。
独立军的二号人物,参谋总长,传闻中集博士学位与铁血手腕于一身的狠角色。
西军最怕的菲律宾将领,独立军内部的定海神针,居然会亲自在酒店大堂等自己?
还摆出这副热络模样?
陈锋满肚子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卢纳将军,我亦是久仰你的大名。”
“陈将军,康纳先生,我特意备了韭菜,咱们边吃边聊!”卢纳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朝着餐厅内走去。
陈锋这才发现,整个餐厅早已被清空,只剩正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色香俱全的中餐,油光锃亮的烧腊、热气腾腾的煲汤、青翠欲滴的时蔬,甚至还有一盘北方常见的酱肘子。
三人依次落座,卢纳抬手示意侍者送上一坛酒,笑道:“我听闻陈将军是清国北方人,这厨子是特意从马尼拉请来的华人,虽是广东人,却也学过几道北方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卢纳将军对清国很熟悉?”陈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烧鹅,随口应道,心中却越发纳闷。
不是说独立军里半数人都想杀自己吗?
眼前这位可是实权人物,不仅笑脸相迎,还特意备了贴合自己口味的宴席,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卢纳亲自给三人面前的白瓷酒杯倒满酒液,长声说道:“我对清国向往已久,当年从马德里中央大学拿到药学博士学位后,本想亲自去见识一番,可这些年一直为菲律宾的独立自主奔走,始终抽不出时间。”
他不等两人接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好在西班牙人快要被赶走了,我们菲律宾近千万人民,终于要迎来自由。这一切,离不开他加禄人、伊洛克人、邦板牙人、维萨亚人的浴血奋战,也离不开华人同胞的鼎力支持,更少不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援助。两位,这一杯,我敬华人和美利坚!请满饮此杯!”
陈锋与康纳互望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卢纳博士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但两人还是齐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卢纳放下酒杯,示意两人夹菜,缓缓说道:“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各族人民能在菲律宾的土地上自由生活,不再受任何殖民者的压迫。陈将军,我听过你们自由军的宗旨,咱们的理想是一致的。所以今日特意设宴,想提前跟你好好沟通一番。”
这人的弯弯绕绕可真不少!
不愧是博士出身的高材生。
陈锋打起十二分精神,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卢纳将军,有话不妨直说,你想沟通什么?”
康纳眼中泛起精光,端着酒杯轻轻晃动,静等两人摊牌。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制衡各方,坐收渔利。
卢纳再次举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陈锋:“陈将军,你的诉求,刘亨赙将军已经跟我说过了。华人有句古话,叫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五成的议会名额,你我都清楚,这是绝无可能的。”
“那阿奎纳多总司令连一个议员名额都不愿给华人,这就现实吗?”陈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卢纳自顾自喝了一杯,面色依旧从容,仿佛没听出他的嘲讽:“当然也不现实。所以我已经劝过总司令,只要你和刘亨赙将军愿意在独立宣言上签字,我们可以给华人三个议会名额。”
“可你们的宪法草案里,压根没写明华人的席位。等议会成立,真要是翻脸不认帐,我找谁说理去?”陈锋毫不客气戳穿了他的算计。
卢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不急不缓,缓声说道:“我卢纳说话算话。只要陈将军交出华人自由军的指挥权,我当即昭告全菲律宾,以临时政府的名义保证,华人永远拥有三个议会席位。”
这算盘打得,全吕宋都能听得见!
陈锋心中冷笑不止。
想让我交出指挥权?
真是异想天开!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没了军队,我和华人同胞岂不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别说三个名额,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他想也没想,直接拍案拒绝:“三个名额不够!这根本不符合华人为独立事业做出的贡献!而且,自由军是华人同胞的命根子,我现在绝不可能交出指挥权。”
卢纳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强行压下,恢复平静。。”
“不算少?”
陈锋反问,语气陡然变冷,“卢纳将军,议会名额难道不该按各族的贡献分配吗?那些山里面的伊戈洛特人、邦阿西楠人,除了攻打马洛洛斯时凑了个数,几乎没怎么跟西班牙殖民军正面作战,甚至还暗地里勾结过殖民者!他们凭什么占据议会名额?凭他们人多?还是凭他们会背后捅刀子?”
他特意提起伊戈洛特人,正是下一步犁庭扫穴的主要目标,今日先埋下伏笔,收拾起来名正言顺!
卢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声道:“即将成立的议会,是各族平等的议会。西楠人占总人口的 10,理应有自己的代表,为族人争取平等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