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冰冷刺骨的寒意自颅骨传来。诺伦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彻底的穿透。
紧接着，寒意渐渐加重，意识都变得有些昏沉昏沉，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只想就此沉沉睡去，永不醒来。
这种感觉象午夜梦回时的恍惚，带着与世界隔离的虚无，令人几乎迷失自我。
恍惚间，诺伦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冥想空间，看见意志符文在黑暗天穹中化为闪铄的星辰……
灵魂在这一刻，被那股难以言喻的神秘力量彻底解析，连最深处的潜力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四等资质。光元素、暗元素亲和四成，生命元素亲和两成，无特殊体质。”
冰冷沙哑的宣告在大厅中响起，身后传来学徒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高台上，四位正式巫师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有意思，四等资质。好生培养，未来必能跻身二级巫师，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心魇巫师那男女莫辨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兴趣，“小家伙，添加我们【神秘高地】，你会得到最好的栽培……”
话未说完，一旁恶灵巫师那死寂的目光已扫向他：
“心魇，你越界了。”
按照规矩，任何资质的学徒都须先进入巫师学院接受基础培养，直至二等甚至三等学徒后，方可正式选择派系。
这一方面是为让学徒了解巫师界，避免在无知中被强行拐入实验室沦为材料；另一方面，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需要通过观察期，确保这些学徒的本身……没有问题。
毕竟在这片世界战场，在埋骨之地，亡灵对巫师体系的渗透，可从未停止。
“桀桀，反正这等资质，无论他何时选、怎么选，最终都只会归于我们九大势力门下，我不过提前说句实话罢了。”心魇巫师怪笑一声，朝诺伦招手，“站到我们身侧来。”
诺伦依言上前。
当他走近，心魇巫师盯着水晶颅骨眼中仍未熄灭的红光，语气流露出些许讶异：
“这小家伙的资质……有点意思。只差一线，便能跨过那条界限，成为五等资质。”
他顿了顿，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诺伦，语气带上人性化的疑惑：
“不过，这片近乎无魔的过渡地带，能出三等资质已经是极限，四等堪称罕见。如今竟差点孕育出五等资质的存在……倒是稀奇。”
诺伦闻言一怔，脸上适时露出茫然之色，内心却微微一紧。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灵魂，是以穿越者的意识为主体，融合了原主残馀魂质所形成的特殊存在。
或许正是在那个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更深层的蜕变，这才造就了超乎寻常的资质。
但这秘密，是绝不可能为外人知晓的。
不过他也无需解释，更不需要编造谎言，只需表现得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即可。
果然，恶灵巫师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有什么奇怪？即便是前线那些巫师与凡人混居的边城，也不乏一等资质者。后方十九国疆域，也不是没有诞生过五等资质的先例，有什么好奇怪的？”
“更何况眼下是魔潮起时，世界排斥反应剧烈，在这个过程中，总会催生些许变量。高等灵魂资质虽罕见，却非绝无可能……这也是一种命运，一如当年的我们。”
“……说得也是。”心魇巫师似是认同。
随后，他那无法被记忆的面孔看向诺伦，语气玩味：
“不过也是，能在附近这片凡俗国度成长，你们运气确实不错。”
“更后方的十九国疆域，才是真正的无魔死地，拥有灵魂资质者少的可怜。更有二级巫师大人亲手捏造九神信仰，用以收割凡魂，生前汲取其灵魂潜力，死后接引入我们早已准备好的灵魂监狱，充作实验材料。”
“而更前方，那些巫师与凡人共居的城池，即便位于战场边缘，也深受埋骨之地侵蚀，亡灵入侵不绝，可以说是相当的凶险。纵然有高资质，往往还没被发现便已经夭折。”
“唯有处于这两者间的缓冲地带，上层还在布局，短时间内不会有收割灵魂的危险，同样也没有亡灵的威胁，可以说是难得的安稳之地。你这小家伙的运气，当真不差。”
诺伦微微低头，躬敬立于一侧，并未介入两位巫师的交谈。
然而听罢其中内容，他心中不由一沉。
他早猜测过巫师文明对待凡人的态度，除了补充新血以外，最大用途，恐怕就是成为实验材料。
后方以信仰收割，死后再捕捉其灵魂。
前方的故意让亡灵吞噬，进一步提纯，然后再斩杀亡灵，收获高质量的灵魂。
哪怕是纵横星海的巫师文明，骨子里，也逃脱不了血腥剥削的本质吗？
台下，检测仍在继续。
直至最终，所有资质测定完毕。
三十馀名来自卡克王国各处的学徒中，三等资质者仅九人，剩馀的皆为一二等。
倒是四等资质又出一名，那人身佩卡克王室的徽记，应是王室的子裔。
“每三年一批，后方的十九国国度，中间的过渡地带，再加之靠近埋骨之地的城池，估计能招出一万多名学徒……”恶灵巫师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平均每年三千多名巫师学徒，再加之学徒可以接近七八十岁的寿命，正式巫师接近五百年的寿命，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巫师晋升，哪怕在一次又一次与亡灵的交战中损耗……数百年积累下来，巫师界的学徒与正式巫师数量，仍将达到一个非常恐怖的规模。
不枉九大势力当年为开辟后方凡境国度付出巨大代价。
这上亿凡人的基本盘，正是埋骨之地巫师界应对这场世界战争最深厚的底蕴。
正因如此，魔潮初现之际，他们便被即刻派来稳定后方，毕竟这上亿凡人，用好了便是最强的战争潜力；若出了问题，化为恐怖的亡灵天灾，与前线埋骨之地的亡灵大军前后夹击……
那般局面，是巫师高层绝不容许发生的。
‘当然，即便如此，这战争也依然残酷，就不知道最终有多少人，能活到最后了……’
没有人知道恶灵巫师内心的想法。
场内，完成检测的学徒们神色各异，有的沮丧失落，有的绝望麻木，亦有的心怀激动、目露憧憬。
而他们的目的地——
便是此方世界战场的内核，一切神秘与残酷的源头：
埋骨之地。
巫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