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两人脚步渐缓。
前方,一座古殿静静矗立。
与方才街道上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此地并无车马往来,亦无修士喧哗,颇显冷清。
然而,姜辰并未大意。
因为他能够隐约察觉出,在这古殿四周的虚空中,至少潜藏着数十道强横气息。
毫无疑问。
这里乃是神凰族的内核之地。
此时,天燧准帝侧目看向姜辰,沉声道:“方才过来的途中,我已先一步将消息传给族兄。”
“此刻,他正带着青璃那丫头,在殿内等你。”
姜辰闻言,微微点头:“有劳前辈。”
天燧准帝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率先迈步入殿。
姜辰紧随其后。
而后,在踏入殿门的瞬间,视野壑然开朗。
只见殿内空间极大。
穹顶高悬,其上似有神火流转,好似将一片星空,生生镶崁其中。
前方,是一张赤红色的宝座。
身为神凰族族长的紫凌准帝正高坐于上。
下方两侧,站着一众神凰族长老。
其中修为最低者,赫然也是大圣七重以上。
除他们外,还有两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是位红衣女子,身姿修长,眉目清冷,气质高贵。
正是神凰族当代神女——凤青璃。
另一人则是位眉眼灵动,神情活泼的少女。
是其妹妹凤惜月。
此刻,随着姜辰踏入殿中。
凤惜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连忙伸手,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衣袖,压低声音,兴奋道:
“姐,人来了。”
凤青璃轻轻点头。
凤惜月见姐姐这般平静,忍不住凑近,小声补了一句:
“这回,比上次看着还显眼。”
凤青璃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
“少说两句。”
说罢,目光落在姜辰身上。
仅是一眼。
心中就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觉。
明明距离上一次见面,都还没有过去多久。
可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压迫感,却是成倍增加。
“明明我也有努力才对”
凤青璃十分不解。
回想当初,在从时空秘境归来后,她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修行之中。
从圣人境九重,接连破境,一路踏入圣人王二重。
这样的进境,无论放在哪个地方,都称得上惊艳。
可此刻,当她真正再一次站在姜辰面前时,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情。
那就是——
差距。
不但没有缩小。
反而……更远了。
“姜兄。”凤青璃心中轻轻一叹,“你如今的步子,实在是走得太快了些。”
“快到让人连追赶的念头,都要慢上一拍了啊”
念头到此为止。
没有多想。
也不必多想。
修行本就如此。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稳。
她既然看见了,记下便是。
前路还长。
殿中。
在众多神凰族高层的注视下。
姜辰神色依旧从容。
他站定身形,微微抱拳,开口道:
“苍梧姜家。”
“姜辰。”
“见过诸位前辈。”
声音不高,却清淅传遍整座大殿。
而这般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的姿态,瞬间令众人好感大涨,暗自赞叹。
毕竟,他们见过的天骄太多了。
有的锋芒毕露。
有的恃才傲物。
可如这位少帝一般,在如此阵仗之下,依旧能保持这份自然从容的,却并不多见。
此时,紫凌准帝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早就听闻姜家少帝之名。”
“今日得见,方知传言尚显克制。”
“同境之中,能稳稳立身,已属不易。”
“而你身上,尚能敛锋藏势,不露半分躁气。”
“这一点,比修为高低,更难得。”
姜辰微微欠身,语气谦和:“前辈谬赞了。”
“晚辈所行,不过顺势而为。”
“若真论根基,仍有太多不足之处,需要慢慢补上。”
紫凌准帝闻言,眼中笑意更深。
随后,他突然开口道:“修行路上,走得快的人,往往走不稳。”
“你怎么看?”
姜辰神色不变,平静回道:
“走不稳的,是脚下。”
“不是路。”
紫凌准帝目光微动,又问:“那时空秘境中,诸多机缘并列,你取了最险的一处。”
“当时,可有尤豫?”
姜辰没有丝毫尤豫,几乎是下意识回应:“没有。”
“那件事情,本就该有人去做。”
“我在,自然是我做。”
话音落下。
殿内氛围微微一滞。
紫凌准帝轻轻点头。
旋即再问:“如今诸界动荡,旧秩序渐松。”
“徜若你身为一方势力之主,会如何应对?”
姜辰知晓这位前辈是在考验自己。
于是,他并未立即作答。
而是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能镇住的,先镇住。”
“镇不住的,迟早要碎。”
“与其等它反噬,不如趁早清掉。”
“至于其馀的,便留给时间去分辨。”
“人力能及之处,不必逞强”
紫凌准帝听到这番言论,脸上笑意愈盛。
看向姜辰的目光也愈发欣赏起来。
而这时,一众神凰族高层对于姜辰的应对,都暗暗心惊。
不论是对答的分寸。
还是对局势的判断。
都远超同辈修士该有的层次。
既不流于空谈。
也不显得急于表现。
这种沉稳,甚至让几位准帝级长老,都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难怪能被大道尊亲自栽培。”
“这份根基,果然不凡。”
正当众人感慨之际。
紫凌准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说来也是有些时日,未曾听闻那位的近况了。”
“敢问一句……”
“近来,姜族长可还安好?”
此言一出。
众人纷纷摒息,朝着姜辰望去。
姜辰眼见对方问起自家大伯,神色变得郑重几分:
“劳前辈挂念。”
“我家族长一切安好。”
说完,迅速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晚辈能有今日之行,也是承了族长大人之便,方才得以一同外出”
话音落下。
轰!!
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于殿中轰然炸开!
一众神凰族高层神情一震。
就连紫凌准帝都面露错愕。
“姜族长他也出来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毕竟,那位大道尊自扬名诸界以来,便从未真正于现世行走过。
以至于许多人,对其了解只停留在传闻与影象之中。
因此,在突然得知对方已然现身后,难免有些惊讶。
很快,紫凌准帝冷静下来。
他心中念头转动,瞬间有了判断。
“想必……那位此行现身,多半与界域之战有关。”
这一念头,并非凭空猜测。
对于他们这些站在诸界顶端的存在而言。
界域之战虽未彻底摊开,却早已不算什么秘密。
随后,紫凌准帝收敛心绪,重新看向姜辰。
“敢问一句。”
“姜族长如今,于何处暂作停留?”
“若日后得空。”
“我当亲自前往拜会一番。”
这并非客套。
而是实打实的心意。
对于神凰族而言,能与大道尊当面一叙,本身便是一件分量极重的事情。
姜辰没有任何尤豫,立即回应:
“如今,我家族长正于道衍大世界。”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昨日大伯于道衍大世界搞出那么大的排场,已经吸引不少目光。
消息传开,只是时间问题。
紫凌准帝轻轻点头。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果然。”
回想起来,那位大道尊自担任道盟之主以来,便从未前往过道盟总部一趟。
如今第一次现世,若说诸界之中,哪一处最有可能成为其落脚之地,道衍大世界,确实当仁不让。
念头闪过。
紫凌准帝轻叹一声,无奈道:“可惜了。”
“若非我族眼下诸事缠身,难以抽身,我倒是真想亲自前往道衍大世界一趟。”
姜辰听得出来。
对方所指的,自然便是焚天凤翎枪的修复之事。
他没有接话。
只是神色微微沉了几分。
此时,紫凌准帝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他很快调整语气,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姜辰此行的正事上。
“你今日来意,我已知晓。”
“青璃既为我神凰族当代神女。”
“她的一言一行,便不只是个人之诺。”
“而是我神凰族的态度。”
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抬,扫过凤青璃所在的位置。
凤青璃站得笔直,神情肃然,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
“她既已应下与你之间的约定。”
“那便是应下了。”
“此事,不会更改。”
“也无需再议。”
“这一点。”
“你大可安心。”
这番话说的极重。
等同于直接以神凰族族长的身份,为凤青璃当初的决定,做出最终背书。
姜辰闻言,微微拱手:
“多谢前辈。”
紫凌准帝点了点头。
旋即缓缓自宝座之上起身。
而就在站起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唰——
一缕赤金色的火焰,自周身浮现!
火焰膨胀,不断翻涌,使得殿内温度,节节攀升!
十馀息后。
当温度攀升至顶峰之际。
那些火光,如百川归海般,尽数汇聚到紫凌准帝右手食指上的一枚古戒中。
此戒通体赤红,其上刻有细密凰纹。
正是神凰族的族长信物——神凰戒!
随后,在众人注视下。
紫凌准帝抬起那根手指,轻轻一划。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
眼前的空间,竟是如布帛般,被生生撕裂开来。
裂缝之中。
赤红色的火焰翻涌,却并不外泄,反倒在某种力量约束下,缓缓凝聚成一扇古老大门。
大门刚一出现。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从其中弥漫而出。
那不是单一的灵气。
而是混合多种法则波动的复杂气机。
隔绝。
隐匿。
封锁。
甚至还有一种……拒人于外的“排他性”。
此时,紫凌准帝微微转头,看向姜辰,缓缓开口道:
“我族宝库。”
“并非寻常库藏。”
“而是始祖大人当年,在证道之后,亲手所辟的一方所在。”
“它不依附现世天地。”
“亦不与诸界相连。”
“而是独立成域,隐于虚空夹层之中。”
说到这里,目光中已是带着浓浓的敬意。
那并非是对宝库,而是对“始祖”本身。
“此方小时空。”
“与外界气机完全断绝。”
“其内布有多重法则屏障,用以屏蔽、隔绝一切窥探。”
“不止是灵识。”
“亦包括因果、命数,以及帝境层次的感应。”
“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大帝当面,若不知其坐标,不得其门径,短时间内,也难以察觉此地分毫。”
说着,微微抬起神凰戒。
“唯有通过此戒。”
“方能引动始祖当年所留的印记。”
“令门户显现,将宝库真正开启。”
话音落下。
姜辰心神微微一震。
独立小时空。
神凰族始祖亲手开辟。
能够隔绝大帝感知。
这等手笔,已远超出寻常帝境强者的范畴。
随后,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关于那位神凰族始祖的种种传闻。
那位被尊称为“凰”的存在。
并非后天修行而成。
而是天地初开之时,孕育而出的先天生灵。
诞生之初,便立于帝境。
其血脉流传,最终化为神凰一族。
更有传言称,那位神凰族始祖,曾经历八次涅盘轮回。
每一次涅盘,皆是生死蜕变。
实力亦随之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
直至最后,已然达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高度。
甚至——可与传说之中的“仙”争锋!
想到这些,姜辰忍不住朝着脑海中的‘辰’问道:
“辰。”
“若以你所见而论。”
“那位神凰族始祖‘凰’,与当年的你相比。”
“孰高,孰低?”
这个问题,并非试探。
而是出于纯粹的好奇。
识海之中,短暂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辰”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问。”
说完,本来是不准备回应的。
可见姜辰实在是好奇得紧,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先天生灵这本就不是用来与寻常修士放在一处衡量的。”
“天地初开之时,自大道孕生。”
“血脉即是根基,根基即是力量。”
“在极短的岁月里,便能踏入常人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层次。”
“这一点,后天修行者,确实难以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