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堂口摄于卢永祥以及洋人的压力,不想与我们有瓜葛,这也算可以理解,只是丢了青帮三祖翁、钱、潘的脸,也失了青帮‘同参弟兄,义气同心’的传承!如果你们坦诚告知,我三人自会另寻他处!只是你们却包藏祸心,想要拿住我们去找卢永祥摇尾邀功——这等丑事,不要说是素以义气为重的青帮弟兄,就是街面上的贩夫走卒,也决计做不出来!”
枪火俏佳人越说越生气,终于“呸”的一口唾沫,啐在了季云卿的脸上。
季云卿被骂得毫无还嘴之力。
只是,在他的内心里却只有恐惧,而没有愧疚。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高尚的那是真高尚,卑鄙的那也是真卑鄙。
这个大流氓头子根本就丝毫不会意识到,他们这种做法有任何的不妥。
只是技不如人,没奈何而已。
要是能重来,他依旧会与老头子曹劝珊做下这事——唯一的区别,就是再仔细筹谋一番,以备万全。
只要能抱上淞沪护军使卢永祥的大腿,或者是挂上洋人那条线,不要说出卖这三个来自北方的青帮弟兄,就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一奶同胞,也照卖不误。
可惜,也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三人竟然如此谨慎,年纪轻轻,却有异常丰富的江湖经验,以至于突袭失败,惨遭反杀。
“可怜可怜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能饶过我,保证有大回报——我有弟兄,有渠道,可以给你们提供条件,整个上海滩想怎么闯就怎么闯!”
面对季云卿的哀求,青年男子眉毛一挑,道:
“行,我这次就饶你一命!”
说完,双枪插入怀里,转身就走。
季云卿顿时喜上眉梢,给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然而,就在接下来的一瞬间,季云卿脸上的喜悦就凝固了。
手捂着喉咙,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很快就有黑红的鲜血顺着鼻孔与最涌出。
而手指缝里的鲜血,更是捂也捂不住。
枪火俏佳人甩了甩手上钢刃子刀的血迹,然后干脆利落的插入靴筒。
前面的青年男子回过头来,对季云卿微微一笑,两手一摊,还耸了耸肩膀,道:
“你也看到了,真不关我事!”
季云卿还在“呜呜呀呀”的支棱,脸上有怨毒,有懊恼,也有恐惧。
“我劝你在黄泉路上慢着点走,你拜的老头子曹劝珊,很快你们爷俩就可以搭伴同行了!”
说着,青年男子打了一个唿哨,接着就从城隍庙牌楼上三窜两跳下来一个同样是梳着马尾的枪火俏佳人。
两人并列,属实是让人傻傻分不清。
说实话,直到现在,青年男子有时也分不太清,特别是天黑吹灯拔蜡的时候——反正,确实也不需要分清,只记住两个字就行:
再来一瓶!
可能是有点什么说法,上海滩的流氓大亨与韩家人绝对是犯冲。
伴随着季云卿手蹬脚刨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上海滩青帮四大亨,就这么被凿去了半壁江山。
剩下的黄金荣与杜月笙,其中的前者却还在林家花园瑟瑟发抖。
而作为当事人,三人却不知道无意中已经做下了一桩好大事,后世那季云卿主动投靠日本,成为大汉奸、卖国贼,为非作歹,坏事做绝。
当然了,三人其实也算是抢了自家大帅的好生意,否则这又是张啸林,又是季云卿的,绝对都是系统点数的提款机
却说三人在弄死了季云卿之后,也不做停留,步履匆匆的一头往北扎去,走出去不到五百米,就是一座公园。
其中一个枪火俏佳人看看左右无人,即灵巧的攀上去,在一个隐蔽的洞口取出皮箱。
等跳下来之后,三人就钻入一座已经拆得稀巴烂的丹凤楼。
在里面停留了良久,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反正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改头换面了。
一个是中年绅士,那上嘴唇的一撮胡子就和真的似的,手里还拄着一根手杖,只是造型明显有些奇特,但也不算十分违和。
另两个,一个是衣帽俨然、仪容典雅的富家千金,另一个却是戴着花格鸭舌帽,身穿对开襟的墨蓝色针织衫,脚穿帆布胶底运动鞋,还戴着一块腕表——这却不是小开,而是典型的汽车司机打扮。
三人悠然却又不失谨慎的从公园北门出来,就来到了法华民国路。
很快,三人就上了一辆黑色福特汽车。
司机发动之后,用手揸两下皮球形的喇叭,发出一种“叭叭”之声。
此时已经是早上八点以后了。
拉座的钢丝黄包车纷纷让路,福特汽车稳稳的行驶在了道路上。
此时此刻,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决计联想不起来,这三人就是杀人如麻的组合。
却说福特汽车沿着法华民国路一路往西,再往北拐到藏西路,就进入夷场——也就是租界了。
而且前面不远就是大世界。
司机突然在道边停车,隔着车窗户,找一个报童花四个铜元买了两份当期报纸。
一份是《新闻报》,另一份是《申报》。
这是上海滩发行量最高、影响力最大的两份报纸,前者效力高,后者辐射远——连陕西平凉、甘肃兰州都有订户。
所以,报纸的广告价格也最高昂,按照竖行算,每行两元四角。
司机对于头版的“帮会大亨张啸林全家横死”、“卢氏公子在妓馆突遭枪击身亡”新闻,那是完全不感兴趣。
至于其他“沿海禁船舢操业,渔人恐有衣食之虞”、“受欧洲战争局势影响,橡胶股大跌”,则更是一眼不看。
然后只盯着广告栏。
中年绅士捏了捏手杖,然后开口说话了:
“算算时间,大帅应该也到上海滩了,即便不看暗号也能知道,肯定是在大饭店下榻——这整个上海滩,最豪华的饭店有两家,一个是礼查饭店,另一个是汇中饭店。”
明明是中年绅士的装扮,结果发出的却是好听的女人声音,属实是有些违和。
司机一边看着广告栏,一边点点头。
可见,他也认可这个说法:
大帅,就是住在最豪华的大饭店,而且是最气派的套间。
一边品尝着红酒,一边俯瞰着繁华的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