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信宫寝殿。
亥时过半,夜色浓得化不开。
寝殿里只点着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
李云睿依然没有就寝。
她侧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着双眸。
素白色的薄纱寝衣松垮地披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抹白淅的曲线。
长发没有绾起,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和软枕上。
武锋坐在榻边下的毛毯上,双手正轻轻揉捏着她的小腿。
从京都城东送回来的情报,每隔半个时辰就送到广信宫。
春梅一直在正殿等着,情报送一回来,她就到寝殿汇报一次。
但上一次过来汇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了。
寝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的风声。
李云睿的脸庞在昏暗中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痛苦和激动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撕扯、交织,让她的身体都有些发烫。
她不想叶轻眉死,那是她嫉妒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就这样轻易死了?
可她……又好想亲眼看着叶轻眉死,甚至更想亲手杀了她。
这种矛盾让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武锋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一想到叶轻眉要死了,他心里就涌出一股说不清的寂寞感。
说到底,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想什么呢?”
李云睿的声音突然响起,依旧轻柔,但这一次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武锋抬眸看向她。
昏暗光线下,她的脸半明半暗,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嘴唇抿得有些紧。
“殿下,”武锋沉声说,“我在想叶轻眉。”
李云睿微微挑眉,似乎因为武锋“想”叶轻眉而有些不满。
“她挺可怜的。”武锋继续说,手上揉捏的动作没停,“不过她有这个结果,也算是活该。”
“可怜?”李云睿睁开眼睛,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着复杂的光。
武锋没有在意她的不满,手指顺着她小腿的线条慢慢按压,声音很平静:
“叶轻眉太手软了,太有良心。殿下,以后您对别人有任何的心慈手软……记住,是任何人,否则都可能成为您的致命伤。”
李云睿微微眯起眼睛。
她怎么觉得……武锋这话意有所指?
难道这小家伙知道她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知道她对皇兄那份扭曲的、不应该存在的爱慕?
即使现在已经知道叶轻眉的死就是皇兄的计划,知道皇兄心狠手辣到连自己最爱的女人都能杀。
可她心里……依然对皇兄存着那份执念。
现在武锋跟她说这些,是怕她以后对皇帝心软,从而得到像叶轻眉一样的结果?
就在这时,武锋在她脚底某个穴位按得有些重。
微微刺痛的感觉让她身子一颤,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恩……”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娇嗔的哼声从她喉咙里溢出来。
她瞪了武锋一眼,声音里带着嗔怪:“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小武子……可惜你是一个太监啊。”
武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手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心里那股憋屈劲直往上涌。
真想现在就让这个疯批女人看看他的本事啊!
李云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抬起脚,用脚面轻轻拍了拍武锋的脸颊。
那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昵,又透着说不清的暧昧。
她的声音变得柔媚起来:“只要你不背叛本宫,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本宫最宠爱的……宠物。”
武锋一把抓住她的脚。
那只脚很软,肌肤细腻,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
他抬起头,看着李云睿,眼神认真:
“殿下,别说背叛。以后我一定会紧紧抱着您这大腿的。”
说完,他顺势将脸埋在她大腿上,轻轻蹭了蹭。
温热的触感通过薄薄的寝衣传来,李云睿的身子又是一颤。
身为庆国长公主,身份尊贵无比,此刻却被一个小太监这样抱着腿、贴着肌肤……
那种强烈的耻辱感和刺激感再次涌上来,让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殿下!”
春梅的声音突然从寝殿门口传来,脚步声急促。
武锋立即放开李云睿的脚,快速给她穿好软缎鞋,然后退到一旁。
李云睿坐起身,理了理松散的衣襟。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两人都看向春梅。
春梅快步走到软榻前,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缓了一下气息,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叶轻眉……死了。”
寝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身边那个五竹最后才回来,抢走了叶轻眉的那个孩子,还带走了……那个神秘的箱子。”
春梅的话音落下,李云睿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的脑海突然变得空荡荡的,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那张娇艳的脸上神情恍惚,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却没有焦点。
武锋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叶轻眉真的死了。
整个庆国都将落入庆帝的掌控之中,只是……庆国的衰落也会随着叶轻眉的死开始。
庆帝……他很懂隐忍,但是他并不是一个有治理能力的君主,如果不是叶轻眉帮他,他能做好一个王爷都算他有本事。
过了好一会儿,李云睿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然后看向春梅,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
“叶轻眉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本宫想看看。”
春梅低头回应:“被太后的人带走了,现在不知道被带去了哪里。”
李云睿转过脸,看向太后寝宫的方向。
昏暗中,她的侧脸线条优美,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着冰冷的光。
“那个老太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笃定,“一定会将叶轻眉的尸体秘密带进宫里。”
她转向春梅,语气变得强硬:“盯紧他们!”
“是,殿下!”春梅立即躬身。
寝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
亥时已过,子时将至。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