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思乱想着，楚空开始了他的第一份工作。
给货架上的商品打价签。
毕竟超市的商品价格总会变化，所以这算是一个技术含量不高，但是很繁琐的工作。
跟他一起工作的是另一个班的男生，这个男生看上去又高又壮，身上晒得黝黑，但干活还没到半小时，就已经开始抱怨并开始偷懒了。
“楚老弟，你说，这工作不是屁用没有嘛？反正结帐的时候扫一下就出价格了，何必费这个劲呢？”
他自己抱怨还好，他还非要楚空附和他。
见楚空不理他，他反而更来劲了。
“楚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是不是觉得价签可以帮助消费者判断价值？”
“楚老弟，我都懂，但我想告诉你，你错了。”
“你先别问你错哪了，你自己想。”
“没事，想不出来我也不怪你”
“你看，这个包装这么好看，一看就贵，对不对？你看，这还包装这么简陋，难道不就是很便宜的证明吗？那为什么这些消费者没有价签就判断不出来呢？因为他们太依赖价签了！这是不对的，如果有一天世界毁灭了，哪里还有价签呢？”
“拿不准主意，就说明你根本对这个产品没有认知，而人就是要为认知付费的！”
“就拿这个奶粉举例，你看，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奶粉多少钱，但是我就会推测，撑死就200块钱，难道没有价签就影响我的判断和认知了吗？”
一边说着，他扫码生成了这个产品的价签。
430元。
“楚老弟，你看，跟我想的差不多吧？也就贵了200多块钱，正常人选择好了一个商品之后，怎么会计较这200多块呢？你会因为230块的优惠券而不买兰博基尼了吗？”
“再者说了，我这也就差了一倍而已，我就不信奶粉这破玩意能差三倍？这叫什么，这叫经济学。
我说白了，不懂经济学的人就只能一辈子依赖价签了，跟一辈子叼着奶瓶没啥区别。”
楚空看着手上的价签，陷入了沉默。
哦，他一直在沉默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刚刚打印的那张价签，那是一款价值一千馀元奶粉的价签。
不过楚空没兴趣打他的脸。
“所以，综上所述，你明白了吧，楚老弟，咱们的工作压根就是没意义的，所以，真别干了。”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楚空只好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手上的工作却没有停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
看到楚空还是一丝不苟地干活，他又继续苦口婆心道。
“楚老弟，你这样干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工作，能对人类的进步有一丝一毫的贡献吗？咱们读书是为了改变世界，而不是为了干这个的吧？”
……
没完没了的屁话。
楚空装作听不见，他就走近了问，反复的问，直到实在把楚空问烦了。
楚空只得口头上认可他偷懒的正确性后才肯罢休。
然后心安理得地休息去了。
楚空不由得哭笑不得。
难道我是什么家家乐超市的教皇吗？
还要我来确保你行为的合法性？
等会，这超市是叫家家乐吧？叫啥来着？
思绪完全放松下来的楚空懒得理会这个已经开始完全摆烂的同学，默默进行着手中的工作。
可恶，这样一来，我的工作量不是加倍了吗？
但总比跟李凌闯分配在一起工作要好。
一边劝诫自己，楚空一边闷着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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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时间，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楚空望着一望无际的货架，深深叹了一口气。
安排工作的主管是很有工作经验的员工，他给楚空和他的搭档安排的工作量，就是两个人一上午的工作量。
就算是照顾他们的学生身份，总量上也差不了太多。
光他一个人干也就算了，最起码卡着时间应该能干个差不多。
但是，不久前，在一位客人的好心提示下，楚空忽然惊喜地发现，他亲爱的搭档将一部分价签弄错了。
楚空只得面带微笑地重新弄。
不笑又能怎么办呢？
告状？
告状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就有十成十的把握，对方下午就不会再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干，大不了在主管检查的时候再解释好了。
“小伙子，就你一个人在这干吗？你小伙伴呢？”
身后一个慈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楚空内心普照的佛光。
一个慈眉善目地阿姨拎着一条刚处理好的鱼路过，看着楚空焦头烂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楚空很想告诉她，他刚刚被自己不小心在心中超度掉了。
但他还是太善良了：“那个同学可能身体不舒服，去休息了。”
“哦，那你等陈婶一会，陈婶把这条鱼送过去就来帮你。”
在观看员工守则的时候，楚空曾发现，家家福超市有一个很不错的条款，那就是在完成主管安排的任务后，员工就相当于完成了工作，可以去后勤休息了。
等会，这超市是叫家家福吧？叫啥来着？
算了不重要。
显而易见，那位陈婶是好心人。
她不忍心看楚空一个人做这些工作，主动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帮助楚空。
跟某位志存高远的学生相比，高下立判。
过了一会，陈婶果然来了。
楚空感动得眼泪差点流下来，不过最终没流，因为他忽然想起，这有可能就是制片方的把戏。
楚空没有失了礼数，接连向陈婶道谢：“谢谢阿姨，您真是帮大忙了，要不是您我恐怕中午就没法休息了。”
陈婶的工作效率极高，娴熟的动作比楚空快了一倍不止，她一边说着，手里干活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变慢。
“好孩子，没事的，陈婶也是顺手的事，倒不如说陈婶就愿意做好事。
谁遇到麻烦了，上手帮一把，将来遇到麻烦了，老天爷才会让人帮你，不是吗。”
陈婶的笑容很淳朴，说的话也很淳朴。
只要做好事，老天爷不会姑负你。
这话姑姑也说过。
楚空的心中突然有些难过，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姑姑一生中做了那么多好事，为什么老天爷最终姑负了她呢？
楚空在心里默默问道。
陈婶话很多，天南海北的聊，但她说的话大多没什么意思。
她似乎不愿意在学生面前聊她擅长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而是生硬的问着一个又一个对她来说很神奇的理科知识。
比如为什么汽油能洗掉油渍。
比如为什么先看到闪电才听到雷声。
比如为什么烧开的水冻上的更快。
她劝告楚空，要好好学习，将来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她劝告楚空，要早睡早起，锻炼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劝告楚空，要多喝热水，早晨要吃早饭。
……
相比之下，楚空的话很少，他只是一一应下。
或许陈婶是制片方安排的吧，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想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