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任务
景叔的别墅隐匿于半山腰，秋风萧瑟，外墙爬满常春藤，铁门紧闭，庭院角落一盏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最近可是景叔家的常客了。
沉煜推开院门时，大毛跟在身后，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他搓了搓手臂——这地方总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鬼片，阴森得不象活人住的。
“你俩来了。”景叔站在露台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声音低沉却不显老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长衫，袖口微卷，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两人，“说吧，想做什么？”
沉煜没急着回答，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张打印纸，摊开——是三名可疑人员的照片与基本信息：入境记录、行动轨迹、体貌特征，甚至包括他们在市内落脚点附近的监控截图。
“他们今天下午出现在西城区一家废弃印刷厂附近，”沉煜语速平稳，“其中一人用的是假护照，但指纹比对显示，曾与‘鸦群’第三训练营有关联。另两人虽无直接证据，但行为模式高度一致，警剔性强、规避摄象头、使用跳频通信设备。”
景叔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照片上，良久未语。
大毛忍不住插嘴：“叔，我们想跟着他们，摸清他们在湖城到底图什么。煜哥说，这次的资金流向太怪了，那个匿名基金会……背后肯定有猫腻。”
“你们？”景叔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笑，“你们现在不是特种部队，也不是情报组。你们是学生。尤其是你，大毛，你以为跟踪有多简单？一个眼神不对，就会被反制。”
大毛咬了咬牙，没说话。
沉煜抬头，直视景叔：“我知道风险。但我们不能等他们先动手。如果他们目标是我，那我宁愿主动布防；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学校、是这场辩论赛……那就更不能坐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景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踱步至栏杆前，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儿吗？”他缓缓道，“不是为了养花喝茶，而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人一旦离开战场，就再也回不去了。可也有些人，明明该留在光里，却总往暗处走。”
他转过身，盯着沉煜：“我可以允许你们跟踪。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准单独行动，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且每日汇报位置与进展；第二，发现异常立即撤离，不得擅自接触或拦截；第三，所有信息只准通过加密信道传给我，不准私自调查、不准动用校外关系。”
沉煜点头：“明白。”
“还有第四条。”景叔声音压低，“一旦确认对方身份为‘鸦群’残馀势力，立刻终止追踪，由我接手。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局面。”
“好。”沉煜答得干脆。
当晚十一点，沉煜和大毛潜伏在西城区旧工业区的一栋废弃办公楼顶层。月光被云层屏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狗吠叫。他们戴着耳麦，手持小型望远镜，监视着三百米外的印刷厂大门。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我们？”大毛小声问，手心出汗。
“不会。”沉煜低声回应，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真正的猎手，从不会回头。他们现在还在等指令，等信号接头的人出现。”
果然，凌晨一点十七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厂区。车门打开，三名男子依次落车，动作利落，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其中一人肩扛背包，另一人手持金属探测仪模样的设备，在地面扫描片刻后点头示意。
“他们在找东西。”沉煜眯起眼，“不是人，也不是情报——是埋藏物。可能是武器，也可能是数据存储设备。”
大毛紧张地记录下时间与行为细节，同时将画面通过微型摄象机传回景叔的终端。
两小时后，三人离开，面包车原路返回。沉煜和大毛没有追击，而是等到三十分钟后才悄然撤离。
回程路上，大毛一直沉默。直到走进地铁站，他才低声说：“煜哥，你说咱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有点怕。以前咱俩打架逃课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沉煜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怕是对的。说明你还清醒。但我告诉你一句话，真正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自己忘了为什么要往前走。”
大毛怔了怔，重重点头。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教室，英语课本摊开在桌上。沉煜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平静，仿佛昨夜未曾踏足黑暗。
梁超一大早就凑过来：“煜哥，听说你和班长要代表咱们班参加校际辩论赛？牛啊！主题还是‘技术进步是否必然带来人性退化’，这题太哲学了，你能驾驭？”
“试试看。”沉煜翻着资料，“正好最近读了些关于社会控制与人性的文章。”
慕清荷也添加讨论：“其实这个题目背后藏着很多现实问题。比如算法推荐让人越来越封闭，人性的变革滥用侵犯隐私……如果我们能结合实际案例，应该能打出深度。”
“没错。”沉煜点头，“所以我打算从‘技术中立性’切入，提出一个反常识观点——技术本身不决定人性走向，真正腐蚀人心的，是权力对技术与人性的拢断与操控。”
几人围坐一起，开始梳理论点框架。大毛虽然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也认真记笔记，时不时插一句：“所以你是说，坏的不是手机，而是拿手机搞监控的人？”
众人笑出声，气氛轻松。
晚自习时，四人留在空教室继续准备。灯光柔和，窗外夜色宁静。梁超负责整理反驳逻辑链，慕清荷撰写开场陈词，沉煜则构建内核论证体系，而大毛主动承担起查找新闻案例的任务。
“找到了！”大毛突然举起手机，“去年有个国外公司开发了一款‘情绪识别眼镜’，声称可以帮助教师了解学生心理状态。结果后来曝光，其实是政府用来筛查‘潜在反抗者’的工具！”
“完美。”沉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可以把这个作为例证，说明技术如何被包装成善意，实则成为压迫工具。”
讨论持续到九点半，教程楼即将锁门。几人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走出校门时，沉煜忽然驻足。
街对面，一名穿黑夹克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看似普通路人，但耳廓上的微型耳机暴露了身份，那是军用级通信设备的典型特征。
沉煜不动声色，拉着大毛拐进旁边的小巷。
“看到了？”他低声问。
“恩。”大毛呼吸变重，“是他吗？”
“不确定，但值得查。”沉煜掏出手机，迅速发送一条加密信息给景叔，“今晚一会儿直接去学校宿舍。明天照常上课，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那你呢？”
“我去会会这位‘热心市民’。”他笑了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大毛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一段。
但他也清楚，只要沉煜还在前行，他就绝不会掉队。
夜风拂过校园梧桐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如同命运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