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光之王的祭司在火焰中看见了我的未来。可惜,她没看见我正握着匕首,站在她身后。
(pov:“光之王的祭司”梅丽珊卓)
第一幕
亚夏的红神庙永远笼罩在熏香与暮色之中,高耸的黑石拱门上雕刻着古老的火焰纹章,每一道纹路都记载着光之王的预言与警示。梅丽珊卓跪在祭坛前,深红色的长袍在身周铺展如凝固的血液。她的眼眸倒映着永恒的火焰,那跃动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火焰中升起的青烟在殿堂中盘旋,仿佛活物般缠绕着石柱,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祭坛上的火焰并非凡火,它燃烧了数个世纪不曾熄灭,火焰中心隐约可见一张张面孔浮现又消散——那是历代红祭司在向信徒展示神迹。梅丽珊卓的指尖轻轻划过祭坛边缘,感受着黑曜石传来的温热。这里是她修行了数十年的地方,每一块石板都熟悉得如同她掌心的纹路。
“光之王,请为您忠实的仆人指引前路。”她的低语融入火焰的噼啪声中,“让我看见那命中注定的战士,那将在长夜中高举拉赫洛之剑的灵魂。”
半年前,火焰中的幻象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起初只是最细微的扰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稍纵即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幻象愈发清淅:一条黑龙在烟与盐之地破壳,它的左眼流淌着熔银,右翼烙印着火焰的纹路。在它振翅之时,阴影随之舞动,而一道燃烧的剑光划破黑暗。幻象中总是伴随着一个银发的年轻人,他的眼睛是罕见的紫罗兰色,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短剑。更令人不安的是,梅丽珊卓在幻象中看到了自己——和那个年轻人相对而立,深红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时机未至。”亚夏的红祭司们如此判定,他们苍老的声音在神庙中回荡,“预言中的战士尚未觉醒。继续你的修行,梅丽珊卓,光之王的旨意终将显现。”
但梅丽珊卓知道得更深。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她独自凝视着火焰,看着黑龙的轨迹从弥林延伸到魁尔斯,最后消失在多斯拉克海的广袤草原上。有时幻象会展现出具体的场景:一个肥胖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喉咙被精准地割开;一座香料店在烈焰中燃烧,里面的人无一幸免;一个强大的卡奥,在草原里带着他的卡拉萨纵马弛骋。这些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等待着被串联起来。
终于,在一个新月之夜,她做出了决定。火焰中清淅地显现出一条西行的道路,而她知道,这就是拉赫洛为她指引的方向。
她离开亚夏的那天,阴影之地难得地出现了晨光。这是拉赫洛的祝福,她认定这一点。深红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在神庙的长廊中回响。腰间悬挂的锦囊里装着各种粉末和药剂——有些确实蕴含着拉赫洛的恩赐,更多的则是在必要时制造“神迹“的小把戏。在这个魔力低潮而且信仰淡薄的时代,有时需要一些戏剧性的演示来引导迷途的羔羊。
穿越夏日之海的航程充满艰险。海盗船在远处游弋,风暴时常席卷海面。但每当梅丽珊卓站在船头祈祷,风浪总会奇迹般地平息。水手们窃窃私语,称她为“红袍女”,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恐惧。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日复一日地凝视着西方,感受着那条无形的命运之线正在牵引着她。
第二幕
弥林的金字塔在烈日下闪耀着刺目的金光,港口的喧嚣声远远传来。梅丽珊卓站在港口区的一间破旧酒馆前,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气息的空气。她故意让深红长袍的袖口微微发光——一个简单的光学把戏,却足以让那些粗鲁的水手们敬畏地低下头。酒馆里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汗水的味道,墙上挂着的渔网还在滴着海水。
“光之王的祝福与你同在,”她对一个正在擦拭酒杯的独眼老板说,指尖不经意地洒落些许会发光的粉末,“告诉我,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旅人途经此地,或者奇怪的事情发生?”
老板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在他粗糙手背上闪铄的微光。“最近没有,但,一年前有个银发的瓦雷利亚人,在竞技场赢得了自由。那场比赛我亲眼所见,他从头到尾都象个幽灵,对手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压低声音,“但当晚就发生了血案扎罗斯·佐·雅拉克,那个富可敌国的伟主,被人发现死在寝宫中,喉咙被利落地割开。据说凶手盗走了他珍藏的瓦雷利亚钢匕首。”
梅丽珊卓轻轻点头,仿佛早已知晓这一切。实际上,她的心脏在长袍下剧烈跳动。火焰中的幻象第一次与现实交汇。
“那个瓦雷利亚人,”她继续用那种刻意放缓的语调问道,“可有人知道他去了何方?”
老板紧张地搓着手:“有人说他乘船去了东方的魁尔斯,也有人说他添加了某个商队穿越草原。贵族们悬赏重金要他的人头,但谁又敢去追捕一个幽灵呢?我听说他离开的那晚,大金字塔的守卫队长也莫明其妙地死了,同样是割喉”
梅丽珊卓在桌上留下一枚闪着异光的金币——另一个无伤大雅的把戏,金币实际上只是普通的铜币,只是涂上了特殊的涂料。老板敬畏地收下,仿佛接过什么神圣的馈赠。
在弥林的最后一天,她特意去参观了那座着名的达兹纳克竞技场。沙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看台上的欢呼声仿佛还在空中回荡。她站在场地中央,闭上眼睛,试图感受那个年轻人曾经在此地留下的气息。火焰的幻象在这一刻格外清淅:她看见一个银发的身影在沙地上舞动,手中的短剑划出致命的弧线。
正当她沉浸在幻象中时,火焰突然向她展示了另一个画面:一条蜿蜒的小巷,一扇刻着三颗星辰的木门。
遵循着这突如其来的指引,梅丽珊卓穿过弥林迷宫般的街道,来到旧城区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果然有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门板上模糊的星辰标记与幻象中一般无二。
走出古玩店时,梅丽珊卓的唇角泛起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随后继续追寻那条在火焰中若隐若现的命运之线。
第三幕
魁尔斯的香料市场弥漫着令人眩晕的复合芬芳,肉桂、豆蔻与藏红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梅丽珊卓站在一栋烧焦的建筑前,深红长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个当地人在不远处窃窃私语,目光中混杂着好奇与敬畏。被焚毁的建筑物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依稀可以看出曾经的规模不小。
“光之王揭示了此地的悲剧,”她用那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声音说道,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图案——又一个精心练习的戏法,“告诉我,在这场大火之前,这里居住着什么样的人?”
一个戴着面纱的香料商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尊贵的夫人,这里是&039;东方珍宝&039;香料店,三个月前起了一场奇怪的大火。火势来得太快,等王族派人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救不回来了。之后那里被禁止进入。”商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闪铄不定,“有人说店主与遗撼客有联系但这些都是谣言,您明白的。”
夜晚,梅丽珊卓悄悄地来到了这栋早已被烧焦的建筑里,注意到焦黑的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特殊的刻痕——那是遗撼客之间传递信息的暗号。她曾经在亚夏的典籍中见过这些符号,每一个都代表着死亡与契约。火焰中的幻象再次得到印证。
“这里可曾接待过,”第二天,她轻声问道,“银色头发的旅人?”
商人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您说的是那个紫眼睛的年轻人?他确实来过,就在大火发生的前一天。他和店主在里间谈了很久,然后”商人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第二天这里就化为了灰烬。更奇怪的是,有人说在废墟中发现了五具尸体,都是被利刃所伤,然后才被火烧的。而且,每具尸体上都批着一件被烧得破破乱乱的斗篷呢。”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香料搬运工突然插话,声音因恐惧而颤斗:“那、那还不算最可怕的”他紧张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香料店起火没几天后,&039;黑巷&039;里发生了更恐怖的事。我表哥是王族的卫兵,他说他说在那条巷子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全都是被利刃所伤,伤口干净利落。”
搬运工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最诡异的是,那些尸体都被整齐地排列在巷子两侧,就象就象有人在清点人数。我表哥说,他当差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之后,城里那些专门盯梢生面孔的人都收敛了许多。”
商人闻言猛地打了个寒颤,急忙在胸前画了个驱邪的手势:“愿苍白圣童保佑,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可别牵连到我们这些老实的生意人。”
梅丽珊卓闭上眼睛,假装在接收神谕。实际上,她在脑海中拼凑着线索:瓦雷利亚人、遗撼客的据点、离奇的大火、暗巷里的屠杀。这一切都与火焰中的幻象吻合——那条黑龙正在清洗过去的泥渍,和前进道路上的障碍。最后,她在废墟前站立良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离开。
在魁尔斯的最后一晚,她在一家客栈里听到了更多细节。一个侍女颤斗着描述那个银发年轻人:“他的眼睛象是会发光,看人的时候让人浑身发冷。他在这里只住了一晚,第二天那个香料店就出事了。”
第四幕
当她继续向东行进时,开始有新的消息从多斯拉克海传来。一个年轻的卡奥正在崛起,他的麾下有个更年轻的、来自异国的“寇”,据说战无不胜。商队间流传着各种夸张的故事,都说那个年轻人有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剑术快如鬼魅。
经历了一些弯路后,梅丽珊卓在一个商队营地中听到了最详细的描述。她故意让手中的火焰宝石在夜色中发出不自然的光芒,这一招总是能让目击者更加健谈。商队首领是个饱经风霜的多斯拉克人,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那个年轻人,”首领边说边敬畏地看着发光的宝石,“他就象草原上的幽灵。萨原本只是个小部落,但有了这个&039;寇&039;之后,他们战无不胜。上个月在瓦兰娜河畔,他们仅以三千骑兵就击溃了上万人的敌对部落。”他压低声音,“有人说他来自西方,有人说他是真龙后裔但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弯刀快得看不见。”
另一个商人补充道:“我亲眼见过他战斗。那是在红土丘陵,他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的眼睛在战斗中会发出紫色的光芒,就象传说中的龙晶。”
多斯拉克海的草原无边无际,热风卷起草屑,在阳光下闪铄如金粉。梅丽珊卓已经追踪了数周,她的马匹疲惫不堪,但没有关系,她能感觉到,目标就在前方。每晚她都会在营火前祈祷,看着火焰中那条黑龙的身影越来越清淅。草原的夜空格外明亮,繁星如同撒在黑绒布上的钻石,而梅丽珊卓总能在其中找到那颗代表着预言之子的红色星辰。
她经过一个又一个多斯拉克部落,每到一处都会展示一些“神迹”——让火焰变色,让清水瞬间沸腾,让伤口快速愈合。这些简单的把戏和障眼法,在草原居民眼中却成了神力的证明。渐渐地,“红袍女”的名声也在多斯拉克海中传播开来,人们开始主动向她提供情报。
在一个贸易站,她听说那个银发的“寇”刚刚带领他的卡斯又赢得了一场战役。
“他就象死亡之风,”战士喃喃道,“我们原本已经陷入重围,是他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我从未见过有人能那样挥刀——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没有多馀的动作,就象就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梅丽珊卓为战士敷了药膏,在药膏中掺入了一些能加速愈合的草药。当战士惊讶地发现伤口开始结痂时,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光之王保佑着你,”梅丽珊卓轻声说,“也保佑着他所选择的战士。”
终于,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她来到了一个拉札林人的城镇。这个被称为“羊人之城”的聚居地坐落在两条溪流的交汇处,土坯房屋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地分布,远处可见放牧归来的羊群在牧羊人的驱赶下缓缓移动。城镇中心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羊神神庙,粗糙的石墙上刻着螺旋状的纹路,那是拉札林人崇拜的至高神——羊神的像征。
梅丽珊卓注意到神庙入口处悬挂着一条由羊毛、青铜片和彩色珠子编织而成的挂毯,上面用古老的符号记录着历代祭司的事迹。她发现其中一个格外眼熟,那是她在亚夏的“熟人”笃尔惯用的符号。这位祭司精通产术与血魔法,能够预知未来,甚至能与诸神对话。梅丽珊卓觉得自己明白预言之子来此处的目的了。
城镇的街道上弥漫着羊奶和烤饼的香气,拉札林人身着色彩鲜艳的长袍,用好奇而警剔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袍女子。几个孩子在泥路上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在黄昏的空气中回荡。梅丽珊卓注意到城镇边缘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壁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整个城镇最重要的水源。
而在那口古井旁,她看到了他。
年轻人正在饮马,夕阳的馀晖为他银金色的长发镀上一层金边。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战士特有的警觉。当他直起身,掸去袍子上的草屑时,梅丽珊卓看见了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正是火焰幻象中无数次出现的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中最神秘的星辰。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皮甲,腰间的亚拉克弯刀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芒。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梅丽珊卓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就象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梅丽珊卓站在远处,深红长袍在草原的风中轻轻飘动。落日的馀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那个年轻人的影子在草地上交汇。她知道,追踪了一年半的时间,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