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婕妤这一胎已有五个多月,之前一直胎像稳固,气色也不错,本宫还以为她会顺利临盆,如今看来,未必!”
今日,宋婕妤的气色十分不好,谁都看到了。
寻常人偶尔睡不好倒是无所谓,可摊到孕妇身上就不一定了。
“这是谁下的手呢?”瞿嬷嬷也是吃了好大一惊。
皇后道,“十日前,本宫倒是听说凌波殿有人摔了一跤,请了太医,开了一剂方子,其中要用到三七。”
三七具有活血功效,对孕妇的效用和红花差不多,打胎圣品。
凌波殿住庆妃。
“还有,七日前,华音殿也请了太医,开了一剂方子,其中用了一味药是乳香。”皇后笑一声,“让她们斗去吧,给本宫把四时如意香点上吧!”
乳香也是活血用的,德妃住华音殿。
荷香阵阵,与香雾缠绕,丝丝缕缕,如牵如绊!
沉时熙回到桃花坞,就让朝鱼去查,又把江陵游请来。
朝鱼道,“国宴前,宋夫人进来一次,给宋婕妤献了一张方子,说是按照方子服用汤剂保证能够生男胎,此事不少人都知道;
三日前,廖太医照常去给宋婕妤请平安脉,听说里头起了好大的声响,和懿祥阁近的印月阁都听到了,之后,宋婕妤服用了一副药,里头传来哭声。”
沉时熙皱眉道,“难道她的胎已经没了?她今天的肚子也不象是假的啊,江太医,有没有可能她的胎已经死了?”
朝恩掏出一把药渣,“这是奴婢打听来的,药渣被纤云埋起来了,奴婢偷偷挖了一些出来。”
江陵游看了药渣,从里头找到了一味主药川芎,确认道,“是了,宋婕妤的胎怕是不保。这是川穹。”
见沉时熙不解,江陵游解释道,“妇人妊孕五七月,如果不小心伤了胎,就服用此药剂来探胎,若不损则痛止,子母俱安,若胎损立便逐下。
按照这药方,宋婕妤的胎就算还保住,也终将不保,这里头芎劳与艾叶的分量也极重。”
白苹吓极了,“主子,往后您可要和宋婕妤远一些,她对您本来就跟乌鸡眼一样,保不齐就把这一胎赖到您的头上。”
沉时熙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步入算计皇嗣的环节了。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惊动皇上了就不好了。若是皇上问起,你说我找你来咨询孕妇的事,实话实说,只不提宋婕妤就是了。”
沉时熙带着人在桃林里转,将几枚红透了的桃子摘回来洗了吃的时候,李福德领着人抬了好几口大箱子来了。
“皇上这几天如何?”沉时熙问道。
“皇上最近老上火了,小主也知道,西边的战事让皇上悬了心。朝堂里有人让皇上下罪己诏,说是天妃关失守是皇上无德所致。皇上这心里啊,真是难受得紧。”
沉时熙道,“也不过是这几日难过罢了,你回去和皇上说,让皇上别着急。纵然这热气球的法子不能把天妃关夺回来,咱们也总会有别的办法。
他这江山稳固着,我才能在后宫享受荣华富贵,所以啊,不论什么时候,我都支持他。”
李福德笑道,“奴婢嘴笨,小主有什么话要说给皇上听,奴婢也学不好,不如小主写下来呢,奴婢给您带过去,皇上看到小主的字,就当看到了小主,必定会很高兴。”
所以说,能在御前伺候的,都是聪明人。
沉时熙懒得很,不想写,瞪了李福德一眼。
李福德倒是殷勤,把白苹的活都抢了,又是铺纸,又是磨墨,白苹还在一旁劝,“小主,皇上惦记您呢,您不也惦记皇上,就写几个字吧,一会儿奴婢给您揉骼膊。”
谁惦记了!
沉时熙只好提起了笔,想了想,写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收笔时,她又觉得不对劲啊,这是一首悼亡诗,正要抓了重写,李福德已经收起来了。
算了,当初她哄他时说过,有了他,别人就都是将就,这样牵强地解释一下,也说得过去。
“小主,皇上说若明日没时间陪小主过七夕,等把天妃关的事了了,再补给小主。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让奴婢们抬来的赏赐,算不得什么,小主瞧着高兴便是值得了。”
“行,节过不过都是其次,天妃关的事才要紧呢,我也知道轻重。还有,你是皇上近前伺候的人,皇上的安危务必要紧。
不过,这些你就不必和他说了,只多为他留意就是。”
“奴婢谨记!”
李元恪送来的基本上都是好东西,沉时熙倒是有了兴致,让人把屋里的摆设布置都换了,和以前的奢靡相比,如今的倒是清丽简约一些,看起来竟也清凉一些。
都知道沉时熙得了赏赐,传她失宠的流言倒是没有了,只是,若皇帝不让你知道他赏了什么,旁的人便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李福德前来复命,将沉时熙的话说了,也把她写的诗递给了皇上。
“昭美人说是听别人吟诵,觉得好,写了给皇上。”
李元恪没看出是一首悼亡诗,与沉时熙想的一样,他脑子里想到的是那日夜里廊下,她捧着他的脸说过的那番话,一时间心头情绪汹涌。
“过几日,朕再去看她!”这话,象是在安慰自己。
李福德道,“沉小主说,皇上的身子要紧,天妃关要紧,小主惦记皇上,但也不是不知轻重缓急的人,还说盼着皇上江山稳固,小主好一辈子享荣华富贵呢。”
李元恪失笑,“狗东西,这话只有她说得出来!朕就知道她紧张的不是朕,是她的荣华富贵!”
李福德知道皇帝是说着玩儿的,也是看出皇帝对沉小主不一般,才敢道,“沉小主实诚,不欺君!”
李元恪大笑,“你这话叫她听到了,她会视你为知己!”
李福德吓着了,腿一软,“奴婢不敢,奴婢何等卑贱之人,怎敢被沉小主视为知己!”
李元恪看着诗,不由得想,狗东西,都臆想十个八个面首了,还修道呢!
他用个小匣子收了起来,里头还有那串五彩绳,一并放在暗格中,“回宫的时候别忘了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