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紫灵,陆寻正欲继续温养祭炼那几件法宝,房门又被轻轻叩响。这次来的是梅凝。
“哥,没扰你修炼吧?”梅凝探首进来,面上带着些许忐忑,手中还端着一碟灵果,显然是找了个由头。
陆寻观她气色,知其心思,笑而招手:“进来吧,正想歇息片刻。自家兄妹,何须如此客套。”
梅凝挨着陆寻坐下,将灵果推至他面前,自己却捏着衣角,尤豫片刻,低声道:“哥,我近日修炼时,总觉法力在‘玉衡’、‘天权’两处经脉交汇时略有滞涩,流转不畅。
不知……是否因清灵之气渡予韩大哥之后,体内灵力失了那份先天调和之性?”她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惑,这对她而言,乃是道基之事,非同小可。
陆寻神色一正,示意梅凝伸腕:“莫要胡乱猜想,清灵之气虽失,但你根基乃自行修炼而来,本质无损。且放松,待我细察。”
一缕温和却凝练的神识悄然探入梅凝腕脉,循其周天路径缓缓游走,细细体察其法力流转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片刻后,陆寻收回神识,眉宇间松缓下来,温言道:“无妨,非清灵之气之故。
你根基扎实,经脉宽阔,此番滞涩,乃是因为此前在阴冥之地绝灵环境中,肉身与经脉长期处于‘干涸’‘收敛’之态,近乎休眠。
如今重归灵气充盈之地,躯壳与经脉如同久旱逢霖,需要一段适应与‘苏醒’之期,过程中有些许不畅,实属正常。
若强行冲关,反易伤及经脉柔轫性。”
见梅凝仍有些不安,陆寻略一思忖,道:“我传你一段‘柔水润脉诀’,并非高深功法,只是辅助疏导、温养经脉的小技巧。
你于每日修炼之初、之后,各依此诀运转九个周天,当可逐步缓解滞涩,助经脉平稳适应。”
言罢,他指尖泛起一点柔和灵光,轻轻点在梅凝眉心,将一段简洁却蕴含水行柔润意境的法诀传入其识海。
梅凝闭目体悟片刻,依诀默默尝试引导体内法力,果觉那股滞涩之感消减不少,法力流转变得圆滑顺畅,脸上顿时绽开明媚如释重负的笑颜。
“多谢哥哥!”她睁开眼,眸中满是依赖与欢喜。
解决了心头疑虑,她神情活泼了些,眨了眨眼,试探着问:“哥,你和韩大哥……对到了天南之后,可有何打算?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么?还是各自散去?”她话语中,对韩立的去向尤为关切,亦有一丝对未来未知的淡淡不安。
陆寻观妹妹眼中隐现的期待与彷徨,心下了然。
他伸手轻拍梅凝肩膀,语气沉稳而可靠:“凝儿,韩道友既已立下天道誓言,你便无需过于忧心其信义。
此人或许寡言谨慎,但重诺守信,既已应承,断不会负你。
至于日后具体行止……”他略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垠海面,思量着说道:“待抵达天南,首要是确定方位,了解当地局势。
我等皆初来乍到,需时间适应。
届时是暂时结伴探查,还是因势分散,需视具体情况而定。
修仙路长,同道之人未必时刻比肩而行,各有缘法际遇。
但无论如何,”他收回目光,直视梅凝,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需要,无论何时何地,哥定会站在你身边。”
梅凝听着兄长沉稳有力的话语,望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那点不安如春雪消融,用力点了点头,只觉无比踏实。
又陪着陆寻说了会儿闲话,问了些修炼的注意事项,方心满意足,脚步轻快地离去。
……
此后航行日子,依韩立提议,众人排定了轮值次序:陆寻与紫灵一组,韩立与梅凝一组,元瑶与妍丽一组,每三日轮换,驾驭飞船朝南匀速而行。
轮值之外,众人各自忙碌。陆寻持续以水磨工夫温养祭炼金丝内甲与四象蟠龙带,对“金煌针”的初步炼化则更加谨慎缓慢。
同时,他也将已破解储物袋中分门别类整理出的资源,仔细规划用途:
部分灵石、常用丹药置于随手可取的储物袋;
珍稀材料、不明用途的古玉简、以及那枚记录着《阴罗秘法:九转降冥术》的册子等,则单独妥善收藏。
至于那些功法典籍,他粗略浏览,取其精华,或开阔眼界,或印证自身所学,暂不急于深修。
而韩立大多时间于房中静坐,气息愈发深沉内敛,显然在阴冥之地的一番生死经历,加之陆寻所赠的元婴修士心得与妖族文本译文,令其心有所悟,正在消化沉淀。
轮值时他极其认真,常以强大神识辅佐探查远方,防患于未然。
紫灵、元瑶、妍丽三女轮值之馀,常聚于紫灵房中交流。
元瑶二人将合击之术不断完善,偶在甲板上演练,阴气森森却又彼此呼应,确具不凡气象。
紫灵则重拾音律之道,偶尔抚琴,琴音清越,涤荡漫漫航程中的些许烦闷,亦让众人心神宁和。
梅凝修炼最为克苦,得陆寻指点后,经脉滞涩尽去,修为稳步提升。
她亦常默默关注韩立所在,眼神温柔。
韩立虽仍是一副平淡模样,但轮值合作时对梅凝的防护明显周密几分,偶尔目光交汇,也会微微颔首,让梅凝心中甜意暗生。
飞船便在这看似单调、实则内里各有充实与蕴酿的节奏中,朝着南方,坚定不移地前行。
海天之间,孤舟一叶,载着众人的希望、收获与对未知大陆的期待,划开万顷碧波。
……
这一日,轮到陆寻与紫灵值守。
正值午后,阳光炽烈,海面耀金。
陆寻立于船首,神识如网铺开,监控四方;紫灵在一旁操控飞船内核阵法,保持航向。
忽地,陆寻眉头微动,抬眼望向东南方向极远处。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那一线蔚蓝的尽头,似乎隐隐约约,有了一抹不同于无尽海水的、沉郁的灰青色轮廓。
“那是……”陆寻眯起眼睛,神识极力远探。
紫灵察觉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初时茫然,随即美眸渐渐睁大,一丝激动涌上脸颊:“是……是陆地吗?还是大岛?”
那轮廓在蒸腾的海气与耀目的日光中若隐若现,尚不真切,但已足以让在茫茫大海上飞行月馀的旅人,心跳加速。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的海风,缓缓道:
“传讯其他人,提高警剔,航向微调,往那轮廓方向。
我们……可能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