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庄园的真相其实是给邪眼暴君筛查合适的寄生对象,以便将来入侵巫师世界做准备。
因此,里面的一切‘考验’本质上都是围绕筛查‘巫奸’而展开的。
推开腐朽的铁门,进入庄园后,首先映入哈罗德等人眼帘的,是分立小径两侧、整齐排列的两排石雕。
左侧,一位宫廷贵妇提裙欠身,裙褶的纹路精细如生,但她的头颅微微扬起,本该是樱桃小口的位置,却被粗糙的石质“线脚”纵横缝合,针脚痕迹夸张而扭曲,仿佛经历了极痛苦的暴力封缄。
右侧,一个学者模样的男人手持书卷,低头似在钻研,神情专注,可他的双唇同样被“石线”密密麻麻地缝死,甚至有一截“线头”突兀地翘起,凝固在欲言又止的瞬间。
往后看去,有拄着拐杖的老者、奔跑中的孩童、拥抱的恋人、挥剑的士兵…姿态千差万别,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嘴巴都被牢牢缝合。
针脚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交叉如蛛网,有的简单粗暴地横拉过几道,有的甚至将嘴唇与脸颊的部分皮肤“缝”在了一起,形成永久噤声的狰狞鬼面。
石雕的面部表情也因此定格在一种怪异的扭曲上,并非痛苦,而是带着诡异的平静。
这些雕塑无声的宣读了寂静庄园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规则——
禁声!
作为巫奸,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要能够保守住秘密,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也不配邪眼暴君浪费精力资源进行培养,趁早成为肥料吧。
看着周围的诡异雕塑,哈罗德等人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大家不安的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向着前方走去。
沿着雕塑群向前走,眼前是一条鹅卵石铺设的小路。
小径由大小不一的灰黑色鹅卵石铺就,石缝间塞满了经年累月积下的、厚如毯垫的腐败枯叶,颜色暗沉如淤血。
无数细小的、一触即断的枯枝散落其上,如同大地探出的、干燥脆弱的骨骼。
几乎没有一块可以直接下脚的完整石板,每一步都意味着要将重量施加在不知厚度的、窸窣作响的枯叶层与极易折断的枯枝上。
这就到了邪眼暴君筛选巫奸的第二个环节——
小心与谨慎。
只有足够小心谨慎的人才才能在巫师的世界生存下去,并有概率成长到成为邪眼暴君寄宿载体的程度。
哈罗德瞳孔微缩,他示意同伴停下,自己先极缓慢地蹲下身,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拨开面前一小片落叶,试探下方鹅卵石的稳固程度。
他额角渗出细汗,抬起脚,用脚尖先探入落叶最薄处,感受下方枯枝的位置,再以脚掌外缘缓缓压实,将全身重量一丝一丝转移过去,仿佛在走过一片铺满干燥蛇蜕的雷区。
整个过程,他紧绷的肌肉和全神贯注的神情,比与魔物搏斗时更加凝重。任何一声轻微的“咔嚓”或“沙沙”,都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唤醒寂静背后的东西。
哈罗德三人几乎虚脱地踏出最后一步,离开了那片令人神经紧绷的枯叶鹅卵石小径。
主楼那扇布满污渍、厚重压抑的橡木大门,已近在咫尺。前方再无明显的路径阻碍,庭院中央那株扭曲的、垂下几缕暗紫色嫩芽的腐瞳藤也清淅可见。
一阵劫后馀生的虚脱感和即将得手的狂喜,同时冲刷着他们的神经。
哈罗德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近乎扭曲的笑容,他回头,对同样面泛红光的马林和凯勒布做了一个“成功在望”的手势,甚至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到了!”
然而,
就在这时——
一块石头从侧后方庄园外一丛枯死的、枝条虬结的灌木阴影中疾射而出!它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哐当——!!!”
狠狠砸在主楼二楼一扇早已模糊不清的菱形玻璃窗上!
脆弱的旧玻璃应声爆裂,那声响在绝对寂静的庭院里,不啻于一道惊雷!尖锐、高亢、充满破坏性的噪音,蛮横地撕碎了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静谧。
哈罗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化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马林张大了嘴,一声下意识的尖叫就要冲破喉咙——
但已经不需要他出声了。
“咔嚓…咔嚓…咯啦啦……”
令人牙酸的、石料摩擦扭动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从小径两侧,密密麻麻地响起。那些原本静默矗立、嘴巴被粗糙缝死的石雕,齐齐“活”了过来!
贵妇缓缓转过头,缝合的石质嘴唇剧烈扭动,石线崩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仿佛要发出无声尖啸的口腔空洞。
学者手中的石制书卷掉落,他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脸,石屑纷飞中,缝合处被硬生生扯开。
老者、孩童、恋人、士兵……所有雕像都以一种违背石料特性的、僵硬又疯狂的姿态,转向了噪音的来源——
或者说,转向了站在庭院中央、目定口呆的三个活人。
空洞的眼窝里燃烧起幽绿色的、充满恶意的光。
“不——!!!”哈罗德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变了调的嘶吼。
但这声惨叫,立刻被淹没在更令人心悸的“声响”中,石象移动的轰鸣、枯枝被碾碎的爆裂、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从庄园地基传来的、饱含被惊醒怒意的嗡鸣。
惨叫声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随即,是重物撞击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某种湿滑粘腻的、仿佛被拖拽吞噬的细微声音。
几秒钟后,所有异响戛然而止。
石象们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和位置,只是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新鲜的、暗红色的湿痕。
又过了片刻,一个披着灰斗篷的身影,从之前石块飞出的灌木丛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出现在庄园大门外。
林奇没忙着进去,而是守在庄园主干道上观察等待。
一直等到深夜,直到确定周围都再没有其他人可能会来打扰。
他这才进入庄园之中。
林奇踩过那片被精心“清理”过的鹅卵石小径,脚下枯叶的沙沙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如同一个熟稔的访客,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导致过大响声的脆弱枯枝,脚步平稳而迅捷地穿过了庭院。
主楼大门前的空地上,景象惨烈。
哈罗德三人的尸体歪倒在一边,已经扭曲的变形,死的不能再死了。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与庄园原本的腐朽气息混合,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腥臭。
林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眼前只是几堆碍事的垃圾。
他先是警剔地扫视了一遍,确认他们都挂了以后,才快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开始摸索。
从哈罗德紧贴胸膛的内袋里,他拽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某种黑色皮革缝制的粗糙空间口袋。
马林和凯勒布身上也各有一个,形制类似,只是更脏更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