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大了,卷着地上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金钢桥的桥墩后面,疯狗、二嘎子还有几个小弟正死死地盯着冰面上的战局。
“这……这小子这么猛?”
二嘎子牙齿打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狗哥,我们等下……真的要上?”
他可是亲眼见过谢杆子出手的。那时候谢杆子一杆子就把一个壮汉的肋骨给抽断了,那动静,跟放炮仗似的。
可现在,这个陈拙,竟然能跟谢杆子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还把谢杆子给打伤了?
“别急……”
疯狗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陈拙的身影,眼中的阴狠更甚,“再看看……谢杆子说不定还没动真格的呢……”
……
海河冰面上,杀气在风雪中弥漫。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隔着几米的距离,如同两头受伤的孤狼,死死盯着对方。
谢城深吸一口气,胸膛象风箱一样起伏。
刚才那一下交锋,陈拙的钻拳虽然只是擦着他的下巴打过去,但那股子劲风刮得他皮肉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双手,为了挡那一拳,硬碰硬的震荡震裂了他的虎口和掌心,鲜血顺着白蜡杆滑落,滴在洁白的冰面上,触目惊心。
他对面的陈拙也不好受。
一只手捂着小腹,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刚才吃的肉差点吐出来。
“再来!”
谢城强行压下颤斗的双手,低喝一声,手里的白蜡杆再次震颤起来。
这一次,没有花哨的试探。
他双手猛地一抖,杆身象是一条受惊的蟒蛇,瞬间绷得笔直。
“中平枪,去如箭!”
谢城脚下发力,整个人连人带杆,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陈拙。
这才是大枪术的精髓。
没有多馀的动作,就是快,就是狠,就是一力降十会!
那一枪刺来,风声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陈拙瞳孔骤缩。
这一枪,比刚才更快,更沉!
躲不掉!
在这冰面上,人的移动速度根本比不上枪的速度。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
陈拙眼中绿光大盛。金手指再次发动,周围的一切再次慢了下来。
但他这次没有只盯着枪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根高速移动的白蜡杆,看向了谢城的手腕,看向了他的腰胯,看向了他脚下发力的那个点。
“看到了!”
陈拙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条红蓝线条在视野中构建出了谢城的发力模型。
在那股看似无坚不摧的枪势中,陈拙找到了一个极微小的破绽。
那是力道传递的一个节点,也是旧力与新力转换的一个瞬间。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胸口的刹那,陈拙动了。
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双手猛地探出,同样也是一记“小袖手”。
但这一次,他的发力方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定”,而是“震”!
他在模仿谢城的劲力!
刚才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他解析到了大枪术特有的“崩弹劲”。虽然他的身体素质还达不到谢城那种千锤百炼的程度,但他可以用形意拳的整劲来仿真!
“给我开!”
陈拙的双手精准地扣在了杆身的一点上,然后浑身的大筋猛地一弹。
一股与枪势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震荡劲力,顺着杆身反冲回去。
“嗡——”
两股劲力在白蜡杆上狠狠撞在一起。
白蜡杆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竟然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谢城只觉得手里握着的不是杆子,而是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活龙!那股反震回来的劲力,竟然跟他的劲力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透、更钻!
“这怎么可能?!”
谢城心中大骇。这是自家大枪术的不传之秘,这小子怎么可能会?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陈拙的第二股劲力到了。
那是形意拳的“崩”字诀。
陈拙双手猛地往怀里一拽,同时脚下趟泥步发动,整个人如同推土机一样撞了上去。
“拿来吧你!”
陈拙暴喝一声。
谢城只觉得虎口一热,再也握不住剧烈震颤的杆身。
“嗖——”
那根跟了他十几年的白蜡杆,竟然真的脱手而出。
但陈拙也没有接。
他反手一格,那根沉重的白蜡杆直接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冰面上,滑出老远。
“没了杆子,我看你怎么打!”
陈拙一步跨出,气势如虹。
谢城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股子狠劲。
他是老江湖,有他的骄傲。
既然枪丢了,那就用拳头!
他没有去捡那根近在咫尺的杆子,而是双手一错,摆了个“跤架子”。
“来!”
谢城大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陈拙冲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玩器械的。
没了大枪,就象是老虎没了牙。
论拳脚,他虽然也是明劲高手,经验丰富,但在这个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冰面上,他遇到了一个拥有“金手指”的怪物。
“砰!”
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陈拙纹丝不动,谢城却退了一步。
“再来!”
谢城咬牙,又是一记摔跤里的“切别”。
陈拙眼中绿光闪铄,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身形一矮,一记形意钻拳,如毒龙出海,直接顶在了谢城的软肋上。
“噗!”
谢城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象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
眼看就要掉进那个冰窟窿里,谢城猛地一咬舌尖,眼中精光爆射。
“起!”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左手猛地一拍冰面。
“啪!”
一声脆响,冰屑四溅。
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谢城硬生生地止住了颓势。虽然半个身子已经掉进了冰窟窿,但他借着拍水的力量,整个人如同出水的鳄鱼,带着漫天的冰水,再次扑向陈拙。
“好身手!”
陈拙赞了一声,但他眼中的绿光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亮了。
金手指的视野下,谢城这绝境反击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脊柱的扭动、腰胯的传导、手臂的鞭甩……
这是一套完整的、在绝境中爆发劲力的技巧!
陈拙没有急着下死手。
他脚下踩着趟泥步,在漫天冰水中穿梭,象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每一次谢城的拳脚攻来,他都只是恰到好处地格挡、闪避。
他在学!
学谢城的跤法,学他的发力,甚至学他在绝境中的那股子疯劲!
两人在冰面上又拆了十几招,打得难解难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城是在拼命,而陈拙……却象是在喂招。
“你在拿我练手?!”
谢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着陈拙那双毫无杀意、只有贪婪求知欲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涌上心头。
士可杀,不可辱!
“我看你是找死!”
谢城大怒,双眼充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原本就有些枯竭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强行透支。
他要拼命了!
这一拳,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直奔陈拙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