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启心里起疑,怀疑这小子在诈他。
“这话说的也太突兀了。”
“你这孩子,我和你压根不是一回事。”
“须知我父亲虽然为楚考烈王,可是我自幼生在秦国,长在秦国。秦国的土地养育我,我自幼和大王一块儿长大,官爵俸禄都是秦国给予我。”
“我怎么会和你一样思念故国呢。”
熊启说着话,慢悠悠地用干帛布擦擦嘴角,之后拿起酒爵慢慢地饮酒。
抬袖掩面之间,熊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卫彻听到这话,只是笑道,“前些日子,将军府送了一匹马到君侯府邸上。”
“那是一匹母马。”
“母马走后,幼马整日啼哭。我想这世界上最深厚的感情莫过于母子情了。”
“我不忍心,就劝将军把幼马也一并送过去了。”
“君侯您知道我当初在送幼马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吗?”
“我在想,这人失去了母亲,就象是断了根儿的树叶,走到哪里都是飘忽不定的。”
“小马留在将军府,母马身在那昌平府。失去了母马,小马自然心有牵挂,恐怕也不会对我们将军府有什么感情了。”
“小马过去对将军府有感情,那是因为母马一直在将军府,将军府给母马提供上等的草料,最好的马厩。”
“如今母马走了,幼马哪里还会肯久留呢。”
卫彻慢悠悠地说着。
“我的母亲很早就死了,她死之后,我也这样。一时间感觉在燕国再也无牵无挂了。”
卫彻说罢,拿起酒爵,给熊启的酒爵里倒满了酒。
“君侯,您看我说的可有道理?”
熊启面色平静,可是后背处则冒了一身冷汗。
大热的天,池塘里偶尔有鸭子从水里捕鱼忽然间窜出来,溅起一圈水花不说,掀起一阵声响。
弄得熊启心神不宁。
熊启故作从容,“是,说的是。”
“不过我倒不甚在意这些……”
卫彻没打算让熊启绕过话题,连忙道,“我记得昌平君的生母宁阳公主,早在一年前崩逝了吧。”
“越是这种时候,君侯怕不是日夜思念楚国?”
卫彻语罢,熊启的脸色陡然一暗。
熊启捋须,望着卫彻声色俱厉道,“我原以为你是来给我出谋划策的,没想到你是来我这无中生有的。”
“岂不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的典故?”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楚国和我无关。”
卫彻则道,“那君侯可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还有下一句。子非鱼,焉知鱼之不乐乎?”
“君侯也不是我,君侯怎么知道我是不是知道君侯的心怎么想的呢?”
熊启的身体颤了两下,之后喝了口酒压压惊,微笑着说,“照你这么说,我是在想念楚国。”
“但是你只要这么认为我,我也可以认为说,你卫彻是在诋毁我有通敌之嫌,污蔑我。”
熊启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对卫彻的这点事,根本动摇不了他。
“唉……将军这么说,那我可就伤心啦。”卫彻给自己倒酒。
“你伤心什么啊?”熊启还有些好奇。
“我想要给君侯和我都出一条计策,让我们两个人以后都不用感受那种四海漂泊之感,有个安身稳定之基。”
“可是听君侯的意思,君侯实在是没有这样的烦恼,那就可惜了我为君侯准备的一条计策。”
熊启捋须,“什么计策,说来听听。”
卫彻笑道,“也罢也罢,来都来了,如果不告诉君侯一二,日后恐怕再无机会相见,免得成了你我二人终身的一桩遗撼,”
熊启静静聆听,捋须笑道,“有这么严重?”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抓不住机会,以后可就难了。”卫彻直言。
熊启道,“你说,我考虑考虑。”
“我们秦国迄今为止,都没有太子啊。不知道大王最终会立下谁为太子呢,我以为立下公子扶苏比较好。”
“公子扶苏,宅心仁厚,在咸阳城素有威望。”
“卫彻不才,可使扶苏为太子。”
熊启做梦都没想到,卫彻盯上的居然是公子扶苏。
一谈这个,熊启果然两眼一亮。
“你要让公子扶苏被拜为太子?”熊启追问。
“这件事,对君侯您也有好处。如果公子扶苏成为了太子,凭借您和当今王后的关系,未来太子必然要依靠君侯。”
“而今日君侯帮助我达成此愿,我卫彻必然在事成之后,让公子扶苏亲自答允,待到大王平定齐楚,重定天下,到时候封君侯为楚王。”
熊启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旋涡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之后整整几年的时间,楚王这个词一直在熊启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熊启眼睛亮晶晶的,“我听人说,卫君能计议天下之事,起初以为是人夸耀,如今见面,这才知道是我眼拙了。”
“没想到卫君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韬略。”
“不过,卫君有何办法,能够使得公子扶苏为太子呢?”
“不妨告诉我一声。”
卫彻则道,“君侯,我可以使君侯为楚王,做一方诸候。可是君侯能够带给我什么呢?”
“让我告诉君侯我的计划,难道君侯就不会过河拆桥吗?”
“我想大王不愿意立下扶苏公子为太子,其实就是因为有昌平君您的存在吧。”
“您是所有人里最希望公子扶苏这位楚国公主所生的长公子为太子的。”
“而这是当今大王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这个计划只有我来完成,而君侯只要触碰扶苏公子,就会面临失败。”
熊启脸上的喜色消失了。
两人对坐着,就这么互相静静地凝视彼此。
一壶水烧开的功夫过去,熊启问道,“可是我怎么能保证你在事成之后,会不忘记我呢?”
卫彻直言,“我没有背景,需要一个强大的宗族作为靠山。您背后的楚系贵戚势力,势力遍布秦国不说,而且日后一旦封在楚国,到时候我卫彻就永远有个大靠山。”
“我需要君侯的力量。”
“而君侯的力量现在也无处可使用。”
“君侯何不成全卫彻,也成全自己呢?”
卫彻平静地说着。
熊启哪里知道这个白衣飘飘的年轻人有着这么大的野心,他要册立秦国的新太子,这可是从龙之功啊。
“你要我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