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有一瞬的极致死寂,随后便是席卷一切的能量海啸。
黑白交织的能量冲击波以东方明珠塔为中心,如同挣脱束缚的巨兽,疯狂向四周扩散。
数栋百米高的写字楼瞬间被拦腰折断,玻璃幕墙化作漫天飞溅的利刃,钢筋混凝土的残骸如同积木般坍塌,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街道上的汽车被气浪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撞向楼宇,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狂风骤然掀起,裹挟着碎石与沙尘,在魔都上空形成一道巨大的旋风,将所有光亮都吞噬其中。
天空像是被撕裂了口子,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雨水混合着鲜血与灰尘,在地面汇成污浊的溪流,顺着街道蔓延。
远处的黄浦江更是巨浪滔天,数十米高的水墙拍打着江岸,淹没了岸边的步道与建筑,涛声如雷,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卷入海底。
短短数分钟,魔都四分之一的区域已沦为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沙尘与雨水交织,让整座城市陷入如同雾霾般的昏暗,能见度不足十米。
曾经繁华的魔都,此刻宛如人间炼狱,只剩下残垣断壁与绝望的哭喊。
东方明珠塔的塔顶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结构顽强地支撑着。
冰玄天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钢筋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浑身浴血,破损的衣物下,皮肤布满了烧伤与划伤,冰魄枪落在不远处,枪身布满裂纹,再也无法凝聚灵力。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大的魔界裂缝,无数魑魅魍魉如同潮水般涌出,嘶吼着扑向下方的城市。
龙战组的成员还在浴血奋战,可在无穷无尽的魔物面前,他们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一股深深的绝望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咳……”
寂夜的身影缓缓降落在废墟上,黑袍被能量冲击撕裂了一道口子,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气息依旧沉稳。
他一步步走向冰玄天,每一步都都踩在破碎的钢筋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冰玄天面前,他弯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冰玄天的脖颈,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冰玄天的双脚离地,脖子被攥得死死的,呼吸困难,脸颊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却根本无法撼动寂夜的力道。
“为什么?你是我的儿子,你本应该理解我,帮助我!!”
寂夜的声音沙哑而痛苦,眼底翻涌着偏执与不解,“我只是想救你母亲,只是想我们一家人团聚,我有什么错?”
“爸……”
冰玄天想说什么,可喉咙被掐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委屈与失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偏执的父亲,这个为了执念不惜毁灭一切的男人,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等了十多年!”
寂夜的力道越来越大,冰玄天的脸开始发紫,“十多年里,我每天都在看着你母亲的画像,想着她在永恒静海受的苦!我为了她,可以对抗全世界,哪怕是你!”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黑色魔气,魔气中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指冰玄天的丹田,那是要废掉他修为的架势。
“不……”
冰玄天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寂夜的手上。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照片从冰玄天破碎的衣襟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照片里,三岁的冰玄天被父母拥在中间。
凌清辞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
寂夜穿着白色的衬衫,高大挺拔,一手揽着妻子的肩膀,一手抱着儿子,笑容爽朗,眼底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温柔。
这张从旧屋带来的照片,一直被冰玄天贴身存放,此刻却在能量的余波中缓缓飘了起来,停在了寂夜面前。
突然,照片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温暖而纯粹,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像清晨的阳光,驱散了周围的阴霾与魔气。
光芒越来越盛,将冰玄天与寂夜都笼罩其中。
冰玄天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一松,他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的疼痛感渐渐缓解。
而那道金色光芒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白衣胜雪,长发披肩,眉眼温柔,正是凌清辞。
她的身影有些透明,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寂夜的脸颊,指尖穿过他的皮肤,却让寂夜浑身一震。
凌清辞的眼底满是悲伤,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
“寂夜,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一根针,刺破了寂夜的偏执。
“清辞……”
寂夜浑身颤抖,眼神里的偏执瞬间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悔恨,“对不起……对不起清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你,我太想你了……”
他想去拥抱凌清辞的虚影,可双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冰玄天艰难地撑起身体,望着眼前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模样,无数次在照片上凝视的容颜,此刻就在眼前。他嘴唇颤抖着,哽咽着吐出两个字:“妈……妈妈……”
凌清辞转过身,看向冰玄天,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与疼惜。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玄天的头顶,指尖的光芒顺着冰玄天的伤口流淌,疼痛感渐渐消失,体力也在缓慢恢复。
“玄天,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你今天,又叫我妈妈了。”
冰玄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他想靠近,却又怕惊扰了这道虚影。
“你们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凌清辞的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流转,语气带着深深的眷恋,“寂夜,执念不能带来救赎,只会带来毁灭。”
“儿子,守护你想守护的,不要像你父亲一样,被执念困住。”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粒,融入了那张全家福中。
照片的光芒渐渐收敛,缓缓落在冰玄天的手中。
“清辞!不要走!”
寂夜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片空气。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跪倒在废墟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了十多年,此刻终于爆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懊悔与绝望。
他的执念,在妻子的泪水与话语中,彻底土崩瓦解。
冰玄天看着跪倒在地的父亲,心里的怨恨渐渐消散,只剩下心疼。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寂夜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我们一起去救妈妈,用正确的方式。放过魔都的普通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寂夜的哭声渐渐停止,他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里的偏执已经消失,只剩下疲惫与悔意。
他看着冰玄天,又看了看天空中依旧在涌出魔物的裂缝,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抬手一挥,一股磅礴的魔气冲向天空中的魔界裂缝。
裂缝扩张的速度渐渐变慢,最终停止,随后开始缓缓收缩。
那些正在涌出的魑魅魍魉察觉到了变化,纷纷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寂夜。
“叛徒!”
一只体型庞大的魍魉嘶吼着,“寂夜,你竟然为了凡人,放弃打开通道!你不配做魔界太子!”
“杀了他!”无数魔物嘶吼着,调转方向,扑向寂夜与冰玄天。
“太子殿下!”
孤殇军将领见状,立刻带领着手下冲了上来,寂灭魔戟挥舞,将大部分魔物挡在外面,“属下等护您离开!”
还有一部分漏网之鱼冲破了孤殇军的防线,张牙舞爪地扑向父子二人。
寂夜转过身,看向冰玄天,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与期许:“你还能战斗吗?”
冰玄天捡起身边的冰魄枪,虽然枪身有裂纹,但他还是握紧了枪柄。
他感受着体内缓慢恢复的灵力,看着身边的父亲,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父亲,一起并肩作战吧。”
寂夜点了点头,周身魔气再次凝聚。
他抬手一拳,砸向冲在最前面的魑魅,将其轰成了黑雾。
冰玄天也不再犹豫,体内的冰灵力与魔血之力再次交织,虽然不如之前强悍,却更加凝练。
他挥舞着冰魄枪,【冰华绽】发动,冰蓝色的冰晶花瓣四散开来,将几只魑魅冻住,随后枪尖一挑,将其击碎。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废墟上,一人魔气滔天,一人寒气凛冽,却第一次朝着同一个方向战斗。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们身上,驱散了些许阴霾。
远处,龙战组的成员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士气大振。
黎明挥舞着燎原枪,高声喊道:“大家再加把劲!我们一定能守住魔都!”
天空中的魔界裂缝还在收缩,魔物的数量越来越少。
而冰玄天与寂夜,这对隔阂了十多年的父子,也在这场战斗中,重新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