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筠安静地坐在聂明玦下首，偶尔与前来敬酒的人应酬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殿中众人。他看到蓝曦臣不时看向自己，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温若松与金光善相谈甚欢，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也看到一些小世家宗主在金光善面前极尽阿谀之能事。
宴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回到金家安排的客院，聂明玦屏退左右，这才问起台阶上的事。
聂怀筠如实相告，只是略去了自己对孟瑶未来的了解，只说见那少年可怜，且金光善当众踢人确实有失风度，这才出手相扶。
聂明玦听完，沉默良久，忽然道：“你做得对。”
聂怀筠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大哥会责怪自己多管闲事，毕竟插手他人家事，在修真界是大忌。
“金光善此人，表面仁义，实则虚伪刻薄。”聂明玦冷笑道，“那少年若真是他儿子，他这般当众羞辱，毫无担当；若不是，大可私下处置，何必在人前做戏？无论哪种，都令人不齿。”
这话说得直白，聂怀筠心中暗赞大哥眼力。原着中聂明玦就是因看透了金光善的虚伪，才始终对金家保持距离。
“那少年后来如何了？”聂明玦又问。
“怀筠不知。”聂怀筠摇头，“金宗主让他先下去，说宴会后再查证。”
聂明玦沉吟道：“金光善既已当众否认，事后定不会承认。那少年若识趣，应当尽快离开；若执意留下，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孟瑶若再纠缠，金光善为了维护颜面，很可能会下狠手。
聂怀筠心中一紧。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若孟瑶今夜就离开金麟台，或许能保住性命，但按照原着，他之后还是会辗转来到聂家
“大哥，”聂怀筠忽然开口，“若那少年无处可去，我聂家可否收留？”
聂明玦看向弟弟，眼神深邃：“你想帮他？”
“他身世可怜，又无处可去。我聂家以侠义立世，收留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也算不得什么。”聂怀筠顿了顿，“况且我看他眼神清正，不像奸邪之人。若真是金光善之子，那金光善不认，我聂家认了，岂不显得聂家比金家更有气度？”
这话半真半假。前半句是真心话，后半句则是激将。聂明玦向来不屑金光善的做派，这话正好戳中他的心思。
果然，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你说得对。金光善不要的儿子，我聂家要了，倒要看看天下人如何评说。”
他随即又皱眉：“只是那少年现在何处？金光善恐怕已经派人监视，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我去找。”聂怀筠立刻道，“金麟台虽大，但要找一个外来少年，应当不难。”
聂明玦想了想，点头同意：“带上聂远他们，小心行事。若金家阻拦不必硬闯，回来从长计议。”
“是。”
聂怀筠退出房间，立刻找到聂远等人，将事情简单说明。几人都是聂明玦的心腹，对金家本就无甚好感，听说要救一个被金光善抛弃的少年，都无异议。
“三公子，金麟台我们虽然不熟，但找个人还是不难的。”聂远沉声道，“金家客院分三等，那少年定是被安排在最下等的杂役房。咱们分头去找，一炷香后在此汇合。”
众人应下，各自散开。聂怀筠运起轻功，在金麟台的屋脊上悄无声息地移动，目光扫过一处处院落。
金麟台确实大，院落层层叠叠，灯火通明处是贵客所居，昏暗偏僻处则是下人住所。聂怀筠找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终于在一处最偏僻的小院外，听到了压抑的啜泣声。
他轻轻落地，推开虚掩的院门。只见孟瑶坐在井边，肩膀微微颤抖，手中紧紧握着那块玉佩。听到动静，他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警惕。
待看清是聂怀筠，孟瑶愣了愣，随即慌忙擦去眼泪，起身行礼：“聂、聂公子”
“收拾东西，跟我走。”聂怀筠直截了当，“金麟台你不能留了。”
孟瑶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金光善不会认你，你若留下，只有死路一条。”聂怀筠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大哥聂明玦愿收留你，给你一个容身之处。走不走，你自己决定。”
孟瑶呆呆地看着他，许久，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聂公子大恩，孟瑶没齿难忘！”
“不必如此。”聂怀筠扶起他，“快去收拾，时间紧迫。”
孟瑶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两人刚走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两个金家弟子。
“站住！你们要去哪儿？”其中一人喝道，手已按上剑柄。
聂怀筠神色不变：“我要带他走，你们要拦？”
那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聂怀筠是聂家三公子，身份尊贵，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有令，要看住孟瑶
“聂公子，这是金家内务，还请不要为难我等。”另一人尽量客气地说。
“内务？”聂怀筠轻笑一声，“这少年既不是金氏子弟，何来内务之说？我聂家要收留一个无家可归之人，莫非还要金家批准？”
话音未落，聂远等人已从暗处现身，将两名金家弟子围住。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怀筠，这是怎么了？”
蓝曦臣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蓝氏弟子。他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后落在聂怀筠身上，眼中带着询问。
聂怀筠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主意。他拱手道：“曦臣哥来得正好。这位孟公子无处可去，我聂家愿收留他，但金家似乎不愿放人。还请曦臣做个见证，我等并非要强闯，只是救人。”
蓝曦臣看向孟瑶，又看看那两名金家弟子，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温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聂家既有此善心，金家何不成人之美？”
这话说得巧妙，既肯定了聂家的行为，又给了金家台阶。那两名金家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让他们走吧。”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金光善的心腹幕僚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家主说了，既然聂家愿意收留，便随他们去。只是从今往后，此人与金氏再无瓜葛。”
这话说得决绝，孟瑶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挺直了背脊。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幕僚行了一礼：“多谢转告。孟瑶明白了。”
一行人顺利离开金麟台。回到聂家客院时，聂明玦已等在院中。他看着孟瑶，目光如刀，仿佛要看穿这少年的内心。
孟瑶不闪不避，恭敬行礼：“孟瑶拜见聂宗主。今日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愿为聂家效犬马之劳。”
聂明玦看了他许久，忽然道：“你可会什么？”
“略通文墨，会些账目，也能处理些杂务。”孟瑶回答得谨慎，“若聂宗主不弃，孟瑶愿从最底层做起。”
这话说得诚恳，聂明玦脸色稍缓：“既然怀筠信你，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聂家客卿，先在怀筠手下做事。做得好，聂家不会亏待你；若有二心”
后面的话不必说，孟瑶自然明白。他再次深深行礼：“孟瑶明白，定不负宗主信任。”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当夜，孟瑶被安排在客院偏房休息。聂怀筠站在自己房间窗前，看着那间亮起灯火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
他改变了孟瑶的命运轨迹，不知道能不能也改变了聂家的未来。以后这条路会通向何方，是好是坏，连他这个穿越者也无法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