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晴听了这话,立刻推开马车门。
他们所乘的马车,停在了织坊所在的巷子口。
织坊所在的这条巷子,一共就五个大院子,织坊和木作坊位于第二个和第三个院子。
马车门一推开,就能清楚的看见织坊门口的情况,确实如车夫所言,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江雪晴踩着马凳下了马车,拉着外公和大舅来到人群外围,然后挑了个二十出头的妇人打听:“这位姐姐,这织坊是怎么了,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把路都给堵了。”
年轻妇人低头看向江雪晴,见她长得粉雕玉琢,头上戴的虽然是绒花,绒花的花芯用的却是珍珠。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绸缎的,但也不是粗布衣衫,又是从巷子口的马车上下来的,应该是里面哪家宅子的人,当即热情地接话:“是织坊一位姓柳的管事,对自家堂姐见死不救,让人年纪轻轻的守了寡,那柳管事的堂姐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她父母带着她及族人跑来织坊闹事。”
江雪晴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懵,她记得二婶娘家只有个堂妹,没有堂姐,这所谓的堂姐,只怕是血缘早已经远了的族姐。
她心里这般想着,但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情绪,反而一派天真地开口:“那这就是柳家的家事了,柳家人胆子可真大,为了家事,跑来织坊闹事,不知道这织坊是贵人的产业吗,耽误贵人的生意,这损失他们承担得起吗?
既然是柳家的家事,柳家的族长有权力过问,他们怎么不请族长出面,自个跑来闹,能闹出来个什么结果,真以为声音大,织坊背后的贵人就会怕他们,咋这么天真呢?”
年轻妇人被这话搞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在理。
同样听见这话的,还有周围的人,有两个就是柳家村的,是特意安排在外围,在看热闹的人中散播流言。
此刻他们听了这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转身就往人群里钻,想即刻打住走人。
不料他们刚钻进人群,紧接着江喜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巷子。
林父看见江喜,立刻弯腰将小外孙女抱起来退到一旁。
江雪晴扭头看见三叔,只冲三叔点了点头,并没有叫人。
江喜没想到小侄女会和大哥的岳父及大舅哥在此,但眼下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因此冲几人点了点头,就带着柳族长,在柳家青壮的开路下,进到人群内部。
紧接着就传来柳族长的怒斥声:“柳癞子,你带着妻女及兄弟跑来这里闹什么?
你女儿自个笨手笨脚,没过织娘的考核,关五娘什么事。
别跟我扯五娘走后门把六娘弄进织坊,七娘那是进织坊做搬扛一类力气活的,你女儿肯吃这个苦吗?”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就炸了,他们受煽动,堵着织坊大门,没少帮着指责那柳管事,眼下发现指责错了人,被人当刀子使了哪肯罢休。
而这类管不住嘴的,一部分是真憨、真冲动,很容易被忽悠,一部分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兼之嘴贱。
而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好惹,前者冲动,发现被骗了,怒火直冲天灵盖,会直接动手。
后者更善见缝插针,见有人带头动手,就趁乱下黑手,于是织坊外瞬间乱成一锅粥。
林父和林星眼见势头不好,抱着江雪晴立刻转身回到巷子口,上了马车,让车夫赶着车子,避到一旁。
果然没多久,一队衙役冲进巷子,然后柳族长一行,柳家闹事的,及看热闹的人群,全部被控制押去了县衙。
江雪晴看着织坊的护卫帮着衙役,将人都押走,这才又下了马车,带着外公和大舅重新进了巷子,就见二婶、三叔和大姐正站在织坊大门处等着他们。
江玉兰下了台阶,快步迎上来。
江雪晴从外公怀里溜下来,迎上堂姐,俩姐妹于巷子中汇合,高兴地手拉手,来到柳氏和江喜面前。
江雪晴见二婶的神情还算平静,似乎并没有受之前那事的影响,就将外公和大舅想买布料的事情说了。
柳氏让江喜回隔壁木作坊忙自己的去,她则带着江雪晴三人进了织坊,找到大管事,用自己的份例,帮林父和林星买了两匹棉布。
买好棉布,林父和林星抱着布先回了马车,留出时间让江雪晴与柳氏说话。
柳氏为免小侄女担心,没等她问,就主动开口:“之前是我族中远房堂伯家的堂姐,带着父母、叔伯及兄弟在闹事。
起因是我将二叔家的堂妹,安排进了织坊做活,被他们知道,就也找上我,让我给那堂姐走后门,让她进织坊当织娘。
我才知道这堂姐之前织坊招工时,来参加过织娘考核,但因为技术不过关没通过考核。
我这远房堂姐好吃懒做不说,手脚不干净,嘴又碎,这样的事精,我可不敢招惹,就直接拒绝了她的请求。
没想到这蠢货胆子那么大,敢撺掇着父母、叔伯和兄弟跑来织坊闹事。
现在这事不仅惊动了族长,还连累族长也进了县衙,族长就算不被牵连受罚,但是约束族人不力,也是件很丢脸的事情,以后在堂伯家的事情上,他不会再和稀泥,会全力约束堂伯一家,不让他们再犯蠢。”
听完原因,江雪晴的小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二婶的那个堂姐可能是真蠢,但二婶的远房堂伯,兴许是在故意装憨。
永乐大长公主的名声,其实在百姓间,并不算陌生,二婶的远房堂伯怕是吃准永乐大长公主宽和,不会与他们一干无知百姓计较,才敢来闹。
他甚至还算计着,搞不好闹一闹,闺女真就进了织坊,甚至还能得些赔偿。
但怎么说呢,二婶的远房堂伯梦倒是挺会做的,可惜呀,白日做梦又怎么会成真。
知道事情原委,江雪晴道:“二婶,你堂伯一家,只怕要被流放苦寒之地,就算以后族长仍旧没啥作为,他们再也影响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