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意料之外的晚餐,就在索泷井旁进行。
起初陈叔三人碍于江启如今的身份,还有些拘谨,但随着几杯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
月色清辉洒下,照亮了一张张历经风霜的脸。
“我家里两个娃,一儿一女。”孙哥端起酒杯,敬向江启,眼圈有些发红。
“要不是江头给口饭吃,让我重新回水坊,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撑下去这杯,我敬江头!”
一饮而尽。
王伯跟着举杯,声音有些沙哑:“我家那口子,瘫在床上十年了,儿子女儿都不管就指着我这把老骨头。
江头仁义,给我活路,还给我加钱我替我家那口子,谢谢江头!”
他也仰头干了。
陈叔话不多,只默默给江启添酒,眼里亦是感激。
他两个儿子被征去服徭役,音频全无。
若非水坊这份工,他不知道自己还等不等得到儿子回来。
江启默默听着,心中感慨。
这口索泷井,对他来说是获取【月华水】的井,但对眼前几人来说,却是活下去的保障,是一家老小的指望。
再看城内那些大家大族
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是孙哥、王伯、陈叔他们,不够勤快,不够努力吗?
他觉得不是。
底层挣扎,往往倾尽全力,也仅仅勉强糊口。
念及此处,江启站起身,走进水房,取来一壶清水,滴入【月华水】,然后提着水壶出来。
“大家喝点水,解解酒。”江启给每人都倒了一碗。
“谢头儿!”几人连忙端起碗。
陈叔喝了口水,又感慨道:“老孙,你咬牙送娃娃去读书,是对的。这世道,眼瞅着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读书,练武,就这两条路,或许还能挣个前程。
像江头这样,有本事,走到哪儿都不怕。”
赵小七也喝了一大口,只觉得这水格外清甜,似乎连日的疲惫都消解了几分。
他眼中闪着光,举起酒杯,看向江启,声音有些激动:“启哥儿,我决定了,我要练武!”
江启有些意外的看过去:“想好了?”
“想好了!”赵小七重重点头,“我要跟上启哥儿的步子!”
陈叔、王伯、孙哥闻言,都露出笑容,纷纷道:“练武好!练武是正途!”
说着,三人竟不约而同的伸手入怀,掏出用布帕包好的文钱,就要往赵小七手里塞。
“拿着!练武要用钱!”
赵小七眼框一热,连忙将钱推回去:“陈叔,王伯,孙哥!使不得!你们家里都难,这钱我不能要!”
“练武的钱,我已经攒够了。”
江启闻言,眸光微动。
水坊的月钱都会经过他手,小七干了两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二两银子。
而进入武馆,仅入门费就要十两。
小七有这么多钱?
估计是不想要陈叔他们的钱,故意这么说的。
等会儿,给小七些银子。
他虽然缺银子,但不缺小七这点。
感受到江启目光,赵小七左手向桌子下垂了垂,脸上笑容不变:“启哥儿,过两天,我就去镇远武馆报名!”
江启点点头:“行,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这么说着,他又给小七碗里添了些掺了月华水的汤。
练武不仅需要钱,更需要根骨资质。
月华水改善体质、滋养根骨,多喝喝,小七应是能入馆的。
“江兄弟!江兄弟在吗?”就在这时,水坊外传来喊声。
江启闻声看去。
只见郭猛大步走进来,看到院子里聚了这么多人,愣了下,随即朝江启招招手:“江兄弟,过来一下,有事。”
江启起身走过去:“郭哥怎么了?”
郭猛看了赵小七几人一眼,又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你今天在镇远武馆,见到大名鼎鼎的镇魔司巡城使沉仪沉大人了?”
江启点头:“见到了。”
“还得了一枚蕴血丸?”郭猛追问,眼中精光闪动。
“是。”江启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此事会传开,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郭猛耳中。
郭猛都知道了,那铁衣帮大概率也知道了。
郭猛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江启的肩膀,语气复杂:“能从沉巡城使手中夺得蕴血丸江兄弟,你这次可是露大脸了!”
但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不过,江兄弟,蕴血丸这东西太扎眼。对你来说是机缘,但也可能是祸源。
你要是信得过我,那就别留着,赶紧吃了。
不然这事情传开,指不定会引来什么红眼的疯狗!”
江启面色平静:“多谢郭哥提醒。下午在武馆的时候,我已经服下了。”
郭猛闻言一怔,眼中闪过异色,随即又恢复如常,赞道:“吃了?好!吃了好。”
接着又咂咂嘴,“那可是蕴血丸啊你如今第二道气血过半,有这猛药助力,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能冲击第三道气血了。
甚至那熬血境中期,也未尝不能冲一冲。”
“真要能跨过那道坎,成了熬血境中期江兄弟,那你在帮里的地位,可就跟现在完全不同了!”
“借郭哥吉言。”江启拱手,因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便邀请道,“郭哥要不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郭猛连忙摆手,脸色又沉了下来,“青水帮那群孙子,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跟中邪似的,到处搞事下黑手!”
“半个时辰前,烈风堂的松哥和海哥都过来追那帮孙子了,说是有探子。”
“你最近送水小心点,尤其是秦堂主府上的水,千万不能出岔子!”
“我明白,郭哥放心。”江启应道。
“行,我那边场子还得盯着,先走了。”郭猛又瞥了一眼水坊,这才离去。
江启回到桌边坐下。
赵小七关切地问:“启哥儿,郭爷找你,没事吧?”
“没事,”江启笑了笑,拿起筷子,“就是顺道看看,吃饭吧。”
众人闻言,便都放下心来,重新举箸。
陈叔望着巷口,脸上闪过尤豫。
“陈叔,王伯,孙哥,来,尝尝这个,我娘炒的。”
“好谢谢婶子”
月色如水,笼罩着水坊,暂时隔开了外界的纷扰。
夜色渐浓。
晚饭吃完,陈叔、王伯和孙哥三人告别江启和赵小七母子,互相搀扶着朝巷口走去。
月光洒下些许清辉。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陈叔忽的停下脚步,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家里那口子说要带点针线回去,前面杂货铺估计还没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