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源…是这样，按医院规定，只有住院总才可着手处理急诊。”
赶往急诊科路上，刘春涛的步子风风火火，讲话风风火火：
“当然，你有证。我也可以给你授权，也可以给病人推荐你去操作，更知道你可以操作得不错。”
“可病人愿不愿意被你操作，就得看缘分了。”
“病人有知情同意权和知情拒绝权，这一点，我们是不能强来的。”
昨天晚上的事，郭子源肯定是帮了自己大忙，刘春涛觉得自己有必要记住这一点。
可他的职业是医生，也不能违逆患者的意愿强行让郭子源去上手。
省人医的熟手医生很多，郭子源长相年轻，能不能说服患者，得看他自己了。
郭子源毫不介意地点头，挤出笑容：“那肯定的刘哥，病人不同意我操作，我肯定不敢乱来。”
违逆病人意愿进行操作，在哪一级医院都是“找刺激”行为。
省人医的急诊科面积宽大，分有很多职能不同的局域，急诊外科诊室、急诊专科诊室、留观病房、急诊手术室、清创操作室等。
刘春涛接到会诊电话是说来了个创伤患者，创伤面不小，急诊外科的住院总都觉得处理起来颇为棘手，便只能请创伤外科会诊处理。
病人已经进了清创室等侯，急诊科的一个硕士守在门口，与患者和家属谈话签字，这会儿正在交接：
“签字完，你们扫码缴费就行，我们已经打了专科电话，专科医生很快就可以赶过来。”
说话间，这个硕士白大褂看清楚刘春涛骨科住院总胸牌后就赶紧道：“专科医生来了。”
而后转头交接：“刘老师，里面是一个左大腿中段刮擦伤的范围，面积稍微有点大……”
病人家属是一个中年妇女：“医生，我老公他是被玻璃刮到了……”
刘春涛才点头，郭子源就十分经验老道地直接进门去：“家属，过来帮忙抬下腿，这左腿的裤子要剪掉。”
“你缴费完、等我们开始操作的时候，你就去赶紧去买一条。”
“这种紧身裤牛仔短裤不行，要那种宽松的居家裤，手术后才不会勒到。”
中年女人被郭子源老气横秋的交代搞得气势瞬间就低了一头，陷入被动。
郭子源的交代具体且有指向，赶紧问：“那种睡裤可以吗？”
“可以，比平时他穿的码子至少要买大两个号！”
“所幸是九月份，还很热，不会冷到，要是冬天的话，还得多吃些亏。”
郭子源对家属说完，与家属一起摆好了操作位，让左腿受伤的患者更面壁侧躺，并在他背后塞了一个三角枕。
又拍了拍他的腰：“大叔，等会儿操作的时候，只会有一点点痛，不担心啊。”
“等会儿会把你盖起来，操作过程中，哪里不舒服可以举手示意，其他时候就不要乱动，不然会影响到我们操作，加重损伤的。”
“听清楚了吗？”
“哦，好！忙点头，声音讪笑：“你们拿着刀啊针啊的，我怎么敢乱动？”
“没事儿，也不紧张，不是大问题。”郭子源开口安抚，接着对中年女人说：
“家属，你可以去买东西了，尽量在我们操作完之前回来，中途我们需要联系你的话，会给你打电话。”
“我和刘医生尽早把这里的创伤处理掉，你们好早些去病床上躺着休息。”郭子源的‘我是来帮助你’的意思，表达得滴水不漏且不刻意。
“恩，好，行！的病人和家属，在突然来医院时，其实有些分寸略乱的。
医院里的会诊制度等，他们也不清楚，他们只是担心有没有医生来管自己。
这时候，如果有医生具体指向他们要去做什么，他们会更觉安心。
“刘老师，我去准备清创包、局麻药那些了啊。”郭子源与中年妇女前后脚序贯走出。
刘春涛这会儿的表情大部都被口罩遮盖，但那眼神中的精芒却闪透到底。
郭子源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把病人和家属安抚好了的呢？他做了些什么？
这和医院里教授、副教授们处理病人的模式可完全不同啊。
省人医里的教授问病人家属大多都是颇为简单暴力，你做不做？
省人医不缺病人，甚至连这样的小创伤病人，都是不爱接收的。
能打发的会想尽各种办法打发掉，只有病人相信省人医，强行想要在这里处理，才没办法地‘勉为其难’处理……
郭子源相对利索地完成了冲洗、消毒、铺巾后，就与刘春涛各自站位了。
这一次，是刘春涛主动站到了助手位。
一是刘春涛答应了郭子源，要给他争取一点操作机会。
二是，刘春涛昨天神色有些恍惚，没看清郭子源的操作细节，等他回过神时，郭子源都已经操作完。
今天他想很细致地看看郭子源的操作过程。
郭子源将清创包里的器械用弯盘装起后，拿到无菌洞巾的患者腹部位置摆好，开始打量创面。
创面的面积不算小，可深度不深，只是到股四头肌层！
肌肉的损伤创缘平整，破开的皮肤和脂肪层破裂但层叠，肿胀发起，凸于其他皮肤层之上。
冲洗后，内里仍有少量的玻璃碎屑。
郭子源打量完后，就拿起了稀释过的利多卡因注射器，对病人讲：“我们要开始操作了，局麻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疼痛，但马上就会缓解。”
“你注意一下，不要应激动腿。”
“恩，好，医生，我晓得了。”中年男人回得憨厚。
郭子源开始操作。
局麻的操作标准且定位精准。
局麻完后，郭子源一手用镊子小心地掀起了如半固定睡袋一样的脂肪层，一手小心翼翼地用止血钳开始夹玻璃碎屑。
郭子源的眼神认真，注意力专注，操作严谨且一丝不苟。
与此同时，刘春涛也看得认真。
郭子源具体的操作不见得多细致入微，但那种整体性的把控和操作思路，丝滑游刃。
特别是有时候，郭子源在查探藏于脂肪内玻璃碎屑的小技巧，让刘春涛都颇感惊讶。
郭子源那双手的具体操作，在他看来，是就那样的，可偏偏，等郭子源清创处理完后，展现出来的具体成效，又让刘春涛感到格外的不可思议。
自己如果要去清创的话，能不能清创出来这样的效果？
或者说，自己的思路，有没有郭子源那么完备？
现在，看清楚整个过程的刘春涛还真不好确定这一点。
郭子源将最后一粒玻璃碎屑丢进了弯盘里后，又用沾了生理盐水的纱布开始沾拭创面局部，擦掉最后残留的暗红色血肿条，点了点头：“刘老师，我觉得可以缝了。”
刘春涛当然一直都有在看具体细节，闻言点头：“那就缝吧，没问题。”
刘春涛这会儿非常清醒。
甚至在考虑一件事，这郭子源，是不是在故意扮猪吃虎地演我？